陈诉拿起那盒糖,铁质的盒子放在掌心有些冰凉。他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地拆开包装拿了块橙色的糖块,放进了嘴里。
甜味很直接,白糖颗粒迅速在舌尖化开,掩盖了刚刚吃药时喉间残留的药苦。
第二天清晨,沈周颐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窗帘没拉严,天光已经泛白。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以为是自己定的工作日的闹钟没关,直到看见屏幕上那个名字时,意识瞬间清醒了一半。
陈诉,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才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先传来的是一声不太稳的呼吸,然后才是他的声音,低而克制:“吵醒你了?”
“没有。怎么了?”沈周颐仍旧有些倦意,对话只能问一句答一句,没办法思索更多。
对话里的问题并不难,但一时间陈诉也组织不清自己打电话有什么理由。他只是想听一听她的声音而已。
“你退烧了吗?”沈周颐没太在意,换了个问题。
“差不多了。”他说,“药也按时吃了。”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说不上多有营养,但沈周颐还是耐心听下去。
手机背景音很空旷,沈周颐依稀听到机场播报的声音,不假思索地问出了他是不是在机场。
陈诉“嗯”了一声,“我要走了,回京市。”
话说得模糊,但沈周颐忽然意识到,他是在交代行程。
她没法发表什么看法,“嗯”了一句后又补充了句“一路平安”,之后短暂的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
陈诉也任由这点空白存在,像是在等她开口继续问。
最终,他开口:“饿了吗?”
“啊?”沈周颐皱眉一时没反应过来,话题兜兜转转怎么又绕到她身上?
“你昨晚吃得很少,菜不合你胃口,”他语气平静,说得有理有据,“按消化时间,你昨晚吃的那点已经消耗完也该饿了,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过去。”
昨天她临时来工作忙到头晕,脑力体力消耗都很大,但晚饭的选择,出于陈诉还是个病人角度,点的清炒的菜色说实话还是少了点荤味,主食也就那碗清粥,说实话真有不太顶饱,她以为她没有表现得过于明显,怎么他这也关注到了。
“陈诉,”她的声音压低了些,“你不用这样。”
“哪样?”他反问得很快。
这一下,她反倒被堵住了。
关心?感谢?还是把昨晚那几个小时当成一种默认的重新靠近?她说不出口。
电话那头传来他轻轻的一声咳嗽,像是刻意压着,提醒她,他还在生病。
“我是个成年人能自理,我饿了会自己找吃的。”
“你不用有压力。”他说,语气温和得近乎无害,“就当是还你人情。”
这句话太体面了。体面到让人无法反驳,却又隐隐让人不安。
可这一来一回,沈周颐不得不承认,她和陈诉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太多纠缠。
她一边抗拒,又一边放纵。
这样的理不清的情况的发生,她是允许的,她是始作俑者。
沈周颐沉默了几秒,还是低声说:“我知道了。”
“嗯。”他说,“那我走了,机场在催了。”
电话挂断得很干脆。
沈周颐盯着手机屏幕又发了一会儿呆,直到门铃响起。
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见门外站着个穿素净工装的年轻女人,手里拎着两只叠在一起的、哑光白的双层保温食盒,款式精致,不是外卖的廉价塑料盒。
女人自报家门是南洲本地某酒店的餐饮人员,交代了陈诉的名字,递过食盒提示她:“都是陈先生下单的温热的养胃的荤腥,不会油腻,希望您用餐愉快。”
沈周颐的指尖抵在冰冷的门把上,目送她离开,又点头看了眼食盒,指尖蜷了蜷。
陈诉的关心都裹着一层偿还的外衣,让她连拒绝的立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