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诉一反常态的态度从何时转变的,这意味着什么?
通往医院的路并不顺畅,二十分钟的车程,红灯亮了一次又一次。
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
她盯着前方的车尾灯,靠在车窗上缓了两秒,脑子里还回响着陈诉今早的电话。
明明是万分客气的话,却比他之前的讥讽、试探更让她心乱。
她以为他会追问接吻的事,会像从前那样,一如既往地展示强势的姿态,可他没有。
这种反常的平和,反倒像初冬河面的薄冰,让她不敢轻易靠近。
怎么办,这个时候她那种熟悉的对他的习惯和依赖又开始涌现。
这真的不是个好的信号。
人真是矛盾,当他靠近他时,她一心想推开他,如今陈诉的话听起来含有真正的告别的意味时,她却有些难以言喻的难受。
她甚至在思考回国是否是个正确的决定。
如果一直待在国外,不见面,不联系,或许就不会再自作多情地生出这些难以自控的情绪。
爱也好,恨也罢,时间和距离都是遗忘的解药。
周立民仍旧雷打不动地每天来医院看望过周启。
而周启依旧在昏迷当中,她坐在病房外的长凳,在思虑医生的话,是否要说服周立民结束治疗但这样听来又有些残忍。
医生看得出她的苦楚,也劝告她:“病人各项指标都在持续下降,脑部损伤不可逆,现在的治疗只是维持生命体征,意义不大,反而会让他承受更多痛苦。家属还是尽早做决定,让他走得安详一点。”
毕竟周启每况愈下,再多的治疗不过是吊着一口气弥留人间,再无康复的可能。
她看向周立民,周立民没发表什么意见:“再说吧。”
“我们会好好考虑的,谢谢您医生。”沈周颐还是没下最后的决定。
说到底病人救治还是靠家属的意愿,这样的情况医生也司空见惯,客套了几句也就离开了。
晚上在湖景吃饭又说起这件事,沈家两边都能理解,但深究起来倒是难得地支持早点解脱这个方案。
沈奇心还扯上了自己:“哪天我也遇上这么一遭,早死早超生,谁也别救。躺在那也跟死了没什么差别了,太受罪了。”
“妈,你又乱说,这话我可不爱听。”沈清林眉头扭跟麻花一样,像小孩一般跟沈周颐使了个眼色。
收到信号的沈周颐,匆匆看了眼手机弹出来的信息,没急着回绕了过去捏了捏沈奇心的肩膀:“外婆你看您要受苦我妈第一个不同意,我也不同意,您可得长命百岁。”
沈奇心被她哄得带了笑,倒还有些不好意思,起身打算收了碗筷逃离现场。
沈周颐难得回来,哪有让长辈干活的道理,大包大揽地做了家务转身进了厨房帮忙洗碗。
沈奇心不想让她动这些,但沈周颐还是干了,不过是件小事,没必要太过推辞。
她回来拢共不到一星期,回湖景吃饭的次数没超过一个巴掌。
哗哗地水声布满整个房间,伴随着沈奇心灼灼目光。
“我脸上要被您盯出洞来了,您去客厅休息着不好么?”沈周颐扭头看她。
“怎么还害羞了?”沈奇心故意逗她,“回来这么久,我可没见你几次,你这好不容易来一回,我还不能看看我孙女了?”
“当然,所以我上门赔礼,给您赔罪了么。”
说起这个,沈奇心拍了拍她:“回头你把那金桃子退了,钱你自己留着。给我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做什么,划不来。”
“怎么会,刻着您的名字而且我人都送上门了,我不好意思退了。”
“嘿,你这!”
“好了,您收着”
“还有那份丝质的披肩,您也收着。”
沈周颐提起成玉送的礼物,沈奇心忽然冻住了笑:“谁让你收的?”
“成奶奶诚意很足,我不好拒绝,我也不想因为我,你没了个好朋友。”
沈奇心降下语气:“笑笑,我不想和他们家有太多牵扯,他们伤害了你。”
“但是成奶奶没有,不是吗?”沈周颐看了眼厨房门口,眼神恍惚。
“她是她妈!子不教父之过,她也有份,看见她我就气不打一出来。”沈奇心翻了个白眼。
“那你当时怎么不替我狠狠揍她呢。”
“我倒是想,她不是骨头不好吗,我一揍,她修养修养就好了,我年纪一大把还得进局子,我哪吃的了这个苦,不划算。”沈奇心煞有介事地说了理由。
话里嫌弃,实则还是替对方考虑,沈奇心的样子倒是逗趣。
“那我不是后来也没跟他们家有往来了吗,也够了。”沈周颐洗完最后一个碗,手撑在洗手池边淡淡的开口。
“我这给你撑腰呢,你倒是心软。”沈奇心还是气不过。
“这么多年了,她都递了这么多回台阶了,您的菩萨心肠还这么狠心呢。”
“再说吧。”沈奇心不搭腔,指挥她:“碗洗了记得消毒。”说完就离开了厨房。
回到陈劲远在市区的房子,是保姆张妈给开的门又领着他进了书房。
一路走进去,没见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