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不是终结,是破碎。像一面被咒语击中的镜子,每个碎片都还映着完整的他,但再也拼不回原样。而他的余生都在从这些碎片里认领自己的罪证,和偶尔闪过的光。
“他死前两周来找我。商量保密人更换的事。我们吵了一架,我觉得他过度紧张,他认为我低估了危险。”他的手指划过桌面上的一道旧划痕,“最后他输了,因为我同意做诱饵。他离开时在门廊绊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凝视着壁炉里的灰烬。
“后来,我每一次回忆起那个画面。不是回忆他的脸,是回忆他绊的那一下——詹姆·波特从来不会绊倒。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我面前……站不稳。”
沉默弥漫开来,只有壁炉里木炭偶尔的碎裂声,像是悲悯的低语。
这里的灯光太亮了,照得所有回忆都无所遁形。詹姆不该被放在这么惨白的光线下讨论,他应该属于那种带着灰尘和蜂蜜公爵糖果纸气味的午后阳光。
脚步挪到窗前,他掀起窗帘一角。整个伊斯林顿区的屋顶在远处像积木般堆叠。某个黑发少年曾骑着扫帚从天空俯冲而下,掠走他刚拆封的糖果包裹。
“哈利有他的模样,但你有他的……那种‘管他呢’的神气。去年你为了护着纳威·隆巴顿,对着三个斯莱特林举起魔杖的样子——梅林,我躲在禁林里看见时,差点忍不住冲上去。”
他忽然抬手,似乎是想要触碰她的脸颊,随即又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停下,他用力抹了把脸,再放下时,表情恢复了某种粗糙的平静。
“有时候深夜坐在这儿……”他的手掌按在那张裂了皮的扶手椅背上,“我会听见他大笑。不是回忆,是真的听见。然后才想起来,这房子里根本没有他的画像。”他的嘴角扯了扯,“是啊……那家伙要是被框在画布里,第一件事准是试图爬进隔壁布莱克夫人的肖像,给她画八字胡。”
她笑起来,他也跟着一起笑,眼角细纹堆叠如鸟羽。她靠过来了,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要常笑,甜心。”他的拇指抚过她的侧颈,“这是詹姆·波特遗产里……最不容糟蹋的那部分。”
她坐在羊毛地毯上,靠在他腿边,她把头支在他膝上,眼中的光亮比壁炉里的火焰更烈,她仰着头凝视他的眼睛,听他讲她的父亲。
“阿尼马格斯练到第六个礼拜,我们四个躺在尖叫棚屋地板上喘得像破风箱,詹姆忽然说:要是成功了,彼得就能在满月时骑在我背上了。”
他转头看她,侧脸被微弱的天光镀上银边,看不真切。
“而虫尾巴当时真的哭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有人愿意为你把脊背变成坐骑。”
“后来我躺在阿兹卡班石头地上,骨头冷得发痛时,想的不是那些咒语或背叛。是这句话。”他低声说,更像自言自语,灰色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异常清晰。
“所以现在,当哈利笑起来嘴角歪向左边时,当你说‘管他呢’时,我在修补。”他看向她,目光里有种沉重的温柔,“不是修补我自己,是修补那个……你们本该享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