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你问我……”他的声音被一种深刻的困惑笼罩着，“我想要……早晨。带着咖啡味、培根味、花园里的草叶味的早晨。”他的嘴角古怪地弯了一下，“我想要……麻烦。‘水管坏了怎么办’、‘该选哪种麻瓜汽车才不会让邻居起疑’这类愚蠢的、正常的麻烦。”

“我还想要记忆。” 他的声音很轻，“平凡到不值一提，普通到能让旧记忆慢慢生锈的那种。比如……记住你最喜欢哪一种饼干。”

“所以，现在，我自己想要的东西，是安全地、平凡地活下去。”他的灰眼睛里有一种刚刚破土而出的、坚定的渴望，“这听起来可能很……没出息。但对一个花了半辈子逃亡和对抗的人来说，这几乎是个狂妄的梦想。”

“但这些……不应该对你的人生选择造成影响。”末了，他粗声粗气地转回话题。

“你就当是……迁就我一下，好吗？”她眯起眼睛，手指静悄悄地滑过桌面，停在他袖口的位置犹豫了几秒，然后手指轻挑，钻进他的掌心。

他立刻触电般的把手缩了回去。她皱眉。

“就只是做个假设……我是真的想要一个明确的答复，我们要不要生孩子？”她紧盯着他的眼睛。

真是固执的小丫头啊。他心想。一头勇猛的小狮子。

他猛地靠回椅背，耳根泛起一股柔软的微红。

“要。”

这个字短促、清晰、毫无修饰，像一块沉甸甸的铁，砸在两人之间的木桌上。

米娅自己显然都被这个斩钉截铁的回答吓了一跳。但紧接着，他抬起一只手，阻止了她可能涌上的任何情绪。

“但是，”他的声音带着一股自我审视的味道，“必须在我的灵魂，真正出狱之后。”

“我必须先证明，我能连续三个月不做噩梦，不会在惊醒时下意识攻击身边最近的人。”他的语气冰冷得像在陈述一项实验数据，“并且……在那之后，你需要亲眼见证，并最终判断：这个叫小天狼星·布莱克的男人，是否已经足够强大、足够稳定，足以覆盖并压制住他体内那个绝望的复仇者。这需要时间。不是几周，几个月，可能是……几年。”

“我不接受‘或许、大概、应该可以’。”他摇了摇头，眼神痛苦却异常清醒，“我要的是一个确切的‘是’，来自未来的你，在完全知情、毫无美化滤镜的情况下，对我做出的判断。在那之前，谈论‘孩子’是对一个可能降临的生命最大的不负责任。”

他靠回椅背，仿佛用尽了力气，但目光依旧笔直。

“所以，只是做个假设的话，这是我的答复：我的意愿，是‘要’。但我的承诺，必须附加以上所有条件。你有权现在就说，这条件太苛刻，你等不了，或者不值得。我完全接受。因为这是你的人生，你有权要求一个没有这么多前置条款的未来。”

这是一种比简单答应沉重千倍的责任与坦诚。

“好。那从今晚起，每次你做噩梦，我都会叫醒你，直到它不再是条件。”无需多想，她立刻接受挑战。

小天狼星愣住。完全没有预料到她这么快就要采取行动，这让他既恼火又有些无措，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他本能地感到抗拒，因为这意味着要暴露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夜晚的挣扎是他最后的防线，毕竟，有些伤口连他自己都不敢在阳光下细看。

他准备好的所有防御、所有关于风险和条件的冰冷论述，在这一句话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梅林啊……”他极其沙哑地吐出这句话，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叹息。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透出一种疲惫的脆弱，“你真是……波特家最顽固的产物。”

他举起双手，坦诚地投降。

“好。”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苍白的严肃，“好……那么，今晚开始。”

“但你要记得，如果我在混乱中惊醒，哪怕有一丝可能伤到你的迹象——用你会的任何咒语，立刻把我击昏。不用犹豫。这是最高优先级指令。”他艰难地补充道。

“那么……晚上见。”她站起身，看起来打算离开了，但是心情颇好的样子。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过身来，“还有一件事……”

她望着他，笑靥如花。

“别再说什么你连教父都当得一塌糊涂……你明明是这全世界最好的教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