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殿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簌簌飘落,铺满了殿前的青石板路。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窗棂边的两人身上。
林清言端着一杯刚沏好的云雾茶,指尖抵着微凉的瓷杯,目光落在院中的桃花树上,神色慵懒。
楚葙源坐在他身侧的木凳上,正低头擦拭着一把佩剑,剑身寒光凛冽,映出他俊朗却略带冷硬的侧脸。
这把剑是林清言前些日子寻来的玄铁所铸,赠予楚葙源作进阶之用。
自那以后,楚葙源每日都会仔细擦拭,从不假手他人。
林清言抿了一口茶,茶的清苦在舌尖化开,他忽然想起昨日下山时,听集市上的小贩说起的一些旧事。
心头莫名一动,转头看向身侧的徒弟:“葙源,在我从集市捡到你之前,你是过着怎样的生活?”
话音落下,楚葙源擦拭剑身的动作骤然一顿,指尖的锦布在剑面上蹭出一道细微的声响。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影,原本就略显冷寂的气息,此刻更添了几分沉郁。
林清言见他这般模样,心头微怔,便知自己问得唐突了。
他素来不是多事的性子,平日里对楚葙源的过往也从未过多打探,今日许是被山间的清风熏得有些失神,才会脱口而出。
他连忙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若是不想说,便罢了,师尊并非有意窥探你的过去。”
楚葙源抬眼看向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中,情绪复杂难辨。
他沉默了片刻,手中的锦布缓缓收了起来,放在身侧的石桌上。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被风吹散的柳絮,却又带着一丝难以磨灭的沉重。
“我本是青阳城楚家的嫡子。”
这一句话,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那些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瞬间汹涌而出。
楚葙源的指尖微微蜷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透过玉虚殿的院墙,看到了多年前的那座繁华府邸。
“楚家是青阳城的大户,世代经商,家底殷实。我爹娘恩爱,对我更是百般疼爱。六岁之前,我的生活里满是锦衣玉食,还有爹娘的欢声笑语。”
他的声音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着什么苦涩的东西,“可就在我六岁生辰的那一天,一场大火,将一切都烧成了灰烬。”
“大火?”林清言的眉峰微蹙,手中的茶杯停在了唇边。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楚葙源的气息在提到“大火”二字时,变得格外冰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
楚葙源点了点头,眼底的光芒黯淡了下去,“那夜的火,烧得很旺,红了半个天空。我被娘亲藏在衣柜里,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烧塌的横梁,告诉我一定要活下去。我在衣柜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还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整整一夜。”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痛苦。
“第二天,火灭了。楚家的府邸变成了一片废墟,爹娘的尸体被压在断壁残垣之下,我怎么喊,他们都不会再回应我了。”
林清言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看着楚葙源苍白的脸颊,忽然明白了,为何这徒弟平日里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为何他对自己的依赖会如此之深。
那些童年的创伤,就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刻在他的心底,一碰就会流血。
“后来呢?”林清言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缓缓放下茶杯,伸手想要拍拍楚葙源的肩膀,却又怕惊扰了他,只能停在半空中,最终轻轻落在了他的发顶。
楚葙源的发丝很软,带着淡淡的桃花香。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温度,他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林清言,眼底蓄满了水汽,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后来,我被一位在废墟旁捡破烂的奶奶带回了家。她是个孤苦伶仃的老人,靠着捡破烂和给人缝补衣服为生。她对我很好,把仅有的食物都留给我,冬天的时候,会把我裹在她的破棉袄里,给我暖手。”
楚葙源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一丝温暖,却又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