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自由活动,教室里走了大半人,剩下的要么趴着睡觉,要么在后排小声聊天。
风扇在头顶慢悠悠转,风不大,吹得桌角的废纸轻轻晃。
洛嘉坐在靠窗的位置,胳膊搭在桌沿,眼睛看着窗外,没说话。
昨晚的事他没忘。吐得难受、走路发飘、韦所见一路跟着。
还有路灯下那句“我是真的喜欢你”。
清醒之后,他没生气,也没像以前那样立刻划清界限,只是心里有点乱。
韦所见坐在他旁边,隔一条窄过道。
今天他格外安静,没凑过来,没开玩笑,没动手动脚,就安安静静坐着,视线时不时落在洛嘉身上,不躲,也不刻意。
洛嘉能感觉到。
过了几分钟,后排两个人收拾书包,走之前探个头。
“韦哥,走不走?去校门口买水。”
韦所见头都没回:“你们去。”
两人笑了一声,没多问,甩上门走了。
教室彻底静下来,只剩风扇声。
洛嘉指尖敲了敲桌子,声音很轻。
“你今天很闲?”
韦所见转了下头,看着他:“不闲。”
“就是不想走。”
洛嘉没接话,又转回头看窗外。
他不擅长应付这种安静。
以前韦所见闹,他能怼,能冷脸,能直接说别烦我。
可现在这人安分下来,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摆脸色。
韦所见看着他的侧脸,声音放低:“还难受吗?”
“什么?”
“昨晚喝酒。”
洛嘉淡淡道:“早好了。”
“那就行。”韦所见顿了顿,“我还以为你今天会头疼。”
洛嘉没理。
又静了一会儿。风从窗外吹进来,带进来一点外面的热气。
洛嘉微微皱了下眉,抬手把窗户关小了一点。
这个动作很小,韦所见一直看着。
洛嘉察觉到,侧过脸:“你老看我干什么?”
韦所见没躲,直白得很:“想看。”
洛嘉的耳尖轻微一红,很快压下去,语气冷了点:“无聊。”
“对我来说不无聊。”
韦所见说,“看你比什么都有意思。”
洛嘉不接话,低下头,假装整理桌肚里的东西。其实里面没什么可整理的,他只是不想再对上那双眼睛。
韦所见也不逼他,就安静等着。
以前他总爱得寸进尺,故意碰一下、凑很近、说两句撩人的话,看洛嘉炸毛。
但昨晚之后,他不敢再闹。洛嘉已经松了一点口子,一逼就会缩回去。
洛嘉把笔袋拉链拉上,又拉开,反复两次,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昨天说的那些话,”他停了停,声音很平,“是认真的?”
韦所见立刻点头:“是。”
“没有开玩笑,没有打赌,没有演戏。”
洛嘉指尖一顿。
“你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就是闹。”
韦所见承认:“一开始是。”
“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凑过来逗你,觉得你冷着脸很好玩。”
洛嘉抬眼:“所以现在不好玩了?”
“不是不好玩。”韦所见看着他,眼神很稳,“是我不想只跟你玩。”
教室很静,这句话落下去,连风扇声都显得远了。
洛嘉沉默。
他不是听不懂,只是不习惯有人对他说这种话。
从小到大,他独来独往惯了,没人这样直白地盯着他,说想跟他认真。
韦所见继续说:“我知道你以前烦我。”
“天天凑过来,动手动脚,说话没个正形,还总越界。”
洛嘉淡淡应了一声:“知道就好。”
“但我改不了。”韦所见很直接,“我看见你就想靠近,不想跟你保持距离。”
洛嘉皱眉:“你不讲道理。”
“对你不讲道理。”韦所见不否认,“别人我懒得理。”
洛嘉别开脸,不看他。
“你别总说这种话。”
“我不习惯。”
韦所见放轻声音:“那我慢慢说。”
“等到你习惯。”
洛嘉没应声。
他心里不是不震动,只是不习惯外露。
以前韦所见闹,他能挡能躲,现在韦所见认真,他反而没地方躲。
又过了一会儿,洛嘉轻声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是闹的?”
韦所见想了想:“很早。”
“高一下学期,你雨天一个人站在教学楼门口,没伞,也不找人借,就站在那儿等雨停。”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
洛嘉一怔。
他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韦所见继续说:“我那时候跑过去给你递伞,你没接,也没说话,就看了我一眼。”
“从那天起,我就不想只逗你了。”
洛嘉低声道:“你没必要。”
“我们本来就不熟。”
“现在熟了。”韦所见说。
洛嘉没反驳。
确实熟了。
熟到一起聚餐、一起演戏、一起被朋友起哄、一起走夜路、他喝醉了被人送回家。
想彻底撇干净,已经做不到了。
韦所见看他不说话,试探着往前挪了一下椅子,距离拉近一点。
洛嘉没躲。
这一个小动作,两个人都注意到了。
韦所见心跳快了一点,声音更低:“你昨晚一直说我越界。”
“是不是我真的太过分了?”
洛嘉沉默片刻:“以前是。”
“那现在呢?”
洛嘉没立刻回答。
他在心里承认,现在再想起韦所见碰他、靠近他、跟着他,已经不觉得反感了,只是有点不自在,有点心慌。
他轻轻开口:“……现在不算。”
韦所见的呼吸顿了半拍。
“你说什么?”
洛嘉重复一遍,声音很淡,却很清楚:
“我说,现在不算越界。”
韦所见看着他,没说话。
洛嘉被他看得不自在,皱起眉:“你别这么看我。”
韦所见收回目光,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很小,不明显。
“我只是没想到。”
“你会这么说。”
洛嘉别过脸:“我只是说实话。”
“嗯。”韦所见应得很乖,“我信。”
洛嘉心里莫名一软。
他很少被人这样顺着。
从小到大,没人惯着他,没人迁就他,更没人像韦所见这样,闹归闹,却始终把他的话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