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想走。
路过健身区,一个遛狗的阿姨主动搭话:
“小伙子,找猫啊?”
“是,阿姨。”韦所见站起身,“黑色的猫,一岁左右,左前爪有一圈白毛。”
阿姨想了想:
“我早上八点多过来,好像在那边假山旁边见过一只黑猫,缩在石头缝里,不敢出来。”
韦所见的眼神一下子亮了。
“哪边假山?”
“就在中心花园那边。”阿姨指了个方向,“不过我刚才绕回来,没看见了。”
“谢谢您!”
韦所见下意识伸手碰了下洛嘉胳膊:“走,去假山。”
洛嘉身子微僵,没躲,只快步跟上。
风迎面一吹,他鼻尖猛地一刺,忙低头咳了声掩过去。
假山不大,石头堆得错落,缝隙多,阴影深,的确是猫会躲的地方。
韦所见蹲下来,手电筒一点点照进石缝,声音放得更轻:
“洛洛,出来。”
洛嘉站在另一侧,弯腰查看,指尖一直抵着鼻尖。
痒意越来越明显,眼眶微微发热,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淡淡一句:“不在。”
“走不远。”韦所见不死心,又往石头缝里看了一眼,“猫受惊,只会绕着藏,不会一直跑。”
“那扩大范围。”洛嘉说,“花园一圈,全都搜一遍。”
他们沿着花园的小径走。
湖边、长椅后、花丛里、凉亭角落。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渐渐升到头顶,气温升高。
韦所见嗓子有点干,洛嘉则一直绷着,每一次呼吸都轻得刻意。
“你平时跟它关系很好?”洛嘉忽然开口。
“还行。”韦所见笑了笑,“性子冷,不爱理人,跟某个人很像。”
洛嘉脚步一顿。
“韦所见。”他声音冷了点,“你再乱比喻。”
“我没比喻。”韦所见直起身,“是真像。高冷,难哄,只在没人的时候软一点。”
洛嘉别开脸,不再理他,往更深处的草丛走。
耳尖却悄悄漫上一点浅红。
韦所见看在眼里,没戳破。
两人又找了半个多小时。
从花园搜到小区边缘,再从边缘绕回正门,几乎把大半个小区都走了一遍。
路过便利店时,韦所见进去买了两瓶水,递给洛嘉一瓶。
洛嘉接过,拧开喝了一口,喉结轻滚。
放下瓶子时,他飞快用手背蹭了下鼻子。
“你是不是真不舒服?”韦所见皱起眉。
“没有。”洛嘉抬眼,脸色依旧冷淡,“灰大。”
韦所见将信将疑,没再追问。
等到重新绕回单元楼下,已经下午一点多。
太阳最烈,猫毯依旧平铺在台阶上,冻干一粒没动。
找了一整个上午,什么都没有。
韦所见站在原地,望着二楼那扇没关严的窗,心里那点空慢慢沉成闷。
洛嘉站在他身侧,指尖还在轻轻蹭着鼻尖,痒意已经压到极限,却半分没露。
周围人来人往,声音嘈杂,他们却安安静静站在阳光里。
韦所见先开口,声音轻:
“一上午都没影,它会不会真跑出去了。”
洛嘉侧过头看他,眼底平静,语气却稳得笃定。
“不会。”
两人在单元楼下站了片刻,阳光晒得后颈发烫。
韦所见低头看了眼铺在地上的小毯子,布料上还留着洛洛身上淡淡的气味,此刻却连一点动静都引不出来。
“它以前从来不会乱跑。”
韦所见轻声说,“就算开窗,也只蹲在飘窗看,不会往外跳。”
“可能是受了惊。”洛嘉接话,鼻尖又开始发痒,他微微低下头,用指关节轻轻抵了一下,声音压得更稳。
说完自己顿了顿,又淡淡补充,“猫胆子小,正常。”
韦所见侧头看他。
洛嘉的脸偏向一侧,阳光照在他耳尖,泛着一层浅淡的红。韦所见只当是晒的,没多想。
“要不要先找物业调监控?”洛嘉忽然提议。
韦所见眼睛一亮:“我怎么没想到。”
“单元门口、路口、车库入口,都有摄像头。”
洛嘉抬眼朝物业室方向看了一眼,“只要它没出小区,就能看到往哪跑。”
“走。”韦所见拉起他的手,“一起去。”
洛嘉目光轻轻落在韦所见拉他的那只手上,睫毛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还是没躲,跟了上去。
物业室里开着空调,一进门就凉了一截。
韦所见正跟物业大叔说明情况。
“黑猫,叫洛洛,左前爪有白毛,今天早上发现不见了。”
大叔人挺好,一听就点头:“行,我帮你调一下早上的录像。”
屏幕画面快进,一帧帧掠过。
他们从八点看到十点,终于看到一道小小的黑影从二楼窗台一跃而下,落地后顿了一瞬,慌慌张张钻进了绿化带深处,往小区西侧方向去了。
“西侧。”韦所见指尖点了点屏幕,“那边是老绿化带,树多,死角也多。”
“最难找的地方。”洛嘉皱眉。
“但也是它最可能躲的地方。”韦所见转头看他,“你还能走吗?不行我……”
“可以。”洛嘉打断他,语气平静,“现在就去。”
他不能说不行。
一说,韦所见肯定会让他在物业室休息,不让他跟着。
他不想一个人待着,更不想让韦所见一个人找。
两人出了物业室,直奔西侧老绿化带。
这里比别处更偏,草木长得更密,树荫重,光线暗,风一吹就沙沙响。
韦所见走在前面,时不时拨开树枝:“洛洛?”
“洛洛,出来。”
声音在树丛里荡开,只有回声。
洛嘉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看,目光扫过树根、石堆、废弃花坛。
他呼吸放得很轻,可空气中漂浮的细小东西还是不断往鼻腔里钻,痒意一波接一波。
他时不时停下,假装系鞋带,实则低头压下痒意。
“你是不是真不太舒服?”韦所见又一次回头看他。
“没有。”洛嘉站直,脸色依旧冷淡,“就是有点闷。”
“这片树多,是闷。”韦所见信了,往旁边让了让,“你走我这边,风大一点。”
洛嘉没推辞,走到他身侧。
两人肩膀偶尔碰到,他都不动声色地稳住,不躲不避。
“你好像一点都不怕麻烦。”韦所见忽然说。
“麻烦什么。”洛嘉淡淡道。
“陪我找了一快一天的猫。”韦所见侧头看他,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意,“换别人,早就找借口走了。”
洛嘉喉结轻动,没立刻回答。
走了几步,才轻声开口:“它叫洛洛。”
韦所见一愣:“嗯?”
“你给它取这个名字。”洛嘉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你很在意它。”
韦所见心里轻轻一软。
他想说,我在意的不只是猫。
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一句:“嗯,很在意。”
洛嘉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一点脚步,仔细查看每一个角落。
他们在西侧绿化带里又找了近一个小时。
从废弃花坛到破旧健身器材,从大树根到围墙角落,每一处能藏猫的地方都翻了一遍。
依旧没有。
洛洛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韦所见靠在树干上,喘了口气,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洛嘉站在他旁边,脸色比刚出门时更白,眼眶微微泛着淡红,却依旧强撑着站得笔直。
“找不到。”韦所见声音有点哑,“它到底躲哪去了。”
洛嘉抬头看了看越来越沉的天色,风又吹过来,他鼻尖一痒,飞快低下头,轻轻咳了一声。
“还没到放弃的时候。”他抬起头,看向韦所见,眼神认真又稳定。
韦所见看着他,心里那股快要沉下去的情绪,又一点点被拉了上来。
“你为什么非要陪我找。”韦所见忽然问。
洛嘉沉默了几秒。
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干净又清冷的眼睛。
他看着韦所见,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我说过,不会让你一个人找。”
他顿了顿,看着韦所见,一字一句清晰。
“明天我陪你,继续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