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嘉忽然回头，打断他的走神，语气依旧平淡。
“冰敷够了。”
“哦、好。”韦所见连忙回神，撑着椅子起身。
洛嘉再次伸手扶住他，这一次，手臂贴得更近了些。
两人没说话，一前一后走出医务室，没有往热闹的操场走，而是沿着教学楼后侧的小路，一直往深处走。
越往里走，人声越远。
树影越密，光线越柔。
这里是整个学校最不起眼、最不会有人来的角落。
两栋教学楼中间的夹道，种着一排高大的香樟，枝叶交错，把外界的一切都挡得干干净净。
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
洛嘉扶着韦所见，在最里面那条长椅上坐下。
长椅被树荫盖得严实，阳光只能从叶缝里漏下几缕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脚边。
“再敷一会儿。”洛嘉把冰袋重新递给他，语气没什么起伏。
韦所见接过，乖乖按在脚踝上，目光却一直黏在洛嘉身上，舍不得移开。
洛嘉在他身边坐下，没有坐得很远，也没有贴得太近，肩膀与肩膀之间，隔着一拳不到的距离。
这点距离，在旁人眼里再正常不过。
在他们之间，却暧昧得快要拉丝。
周围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静得能清晰闻到，缠绕在空气里的信息素。
苹果的暖甜，裹着蓝莓的清冽，像一杯调好的甜酒，不烈，却一点点漫进四肢百骸。
韦所见先忍不住，轻声开口：
“洛嘉。”
“嗯。”洛嘉没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墙根，淡淡应了一声。
“你刚才……在医务室，”韦所见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不是放信息素了？”
洛嘉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回了两个字：“没有。”
韦所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嘴硬，不肯认，不肯软，不肯露一点示弱的样子。
“哦。”韦所见故意应了一声，语气里藏着笑，“可能是我闻错了。”
洛嘉斜他一眼，眼神冷淡，却没什么杀伤力：“你闻错了。”
“嗯。”韦所见点头，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可能是我太想闻了，所以出现幻觉了。”
洛嘉立刻别开脸，不再看他，语气冷了一点：
“闭嘴。”
韦所见真的闭上嘴，却没收回目光。
空气里，蓝莓的味道又轻了几分，却更清晰了。
像被风吹开一点，又悄悄拢回来，缠在韦所见鼻尖，挥之不去。
韦所见的心跳，一点点快起来。
他的苹果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又往外溢了一点。
不是强势压制的那种，是软的、暖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甜，轻轻裹住洛嘉身边那一点清冽的蓝莓香。
两种信息素缠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洛嘉的呼吸几不可查地乱了半拍。
他讨厌信息素外露，讨厌被人影响，更讨厌自己因为一点信息素，就心跳不稳。
可韦所见的信息素不一样。
不冲，不烈，不霸道。
像他这个人一样，张扬，却只对他温柔。
“你能不能收一收。”
洛嘉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有点哑。
“收什么？”韦所见装傻。
“信息素。”洛嘉淡淡道，“太浓了。”
韦所见轻声笑了一下，声音低哑，带着一点得逞的甜：
“我没放。”
他顿了顿，学着洛嘉刚才的语气，一字一顿：“是你闻错了。”
洛嘉回头瞪他一眼，眼神冷飕飕的，耳尖却红得更明显了。
“韦所见。”
“我在。”
“你再胡说。”洛嘉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威胁，“我现在就走。”
韦所见立刻收敛笑意，乖乖点头：
“我不说了。”
洛嘉没真的走，只是重新转回头，望着前方的树影。
可他的身体，却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往韦所见的方向，挪了一小点。
那一点距离，小到几乎看不见，却足够让两人的胳膊，轻轻贴在一起。
布料相擦的触感，清晰得惊人。
韦所见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敢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属于洛嘉的温度。
凉，却不冰。
淡，却足够让他心动。
“还疼吗？”洛嘉忽然又问，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走。
韦所见回过神：“不疼了。”
“真的？”
“真的。”韦所见点头，语气认真，“不疼。”
洛嘉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接话，只是沉默地坐着，鼻尖却轻轻动了动。
空气里的苹果香更清晰了，暖甜得让人安心，一点点压下他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从小就讨厌吵闹，讨厌拥挤，讨厌信息素混杂的环境。
可只要韦所见在身边，只要闻到这股苹果味，他就会莫名地安静下来。
像找到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安静的角落。
“洛嘉。”韦所见又开口，声音放得极柔。
“……嗯。”
“你手真的没事吗？”韦所见还是忍不住问，“交接棒的时候，我一直担心。”
洛嘉沉默几秒，淡淡道：“没事。”
“真的不疼？”
“不疼。”洛嘉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我不至于连这点小伤都扛不住。”
韦所见看着他，轻声道：“我不是怕你扛不住。”
“那你怕什么？”
“我怕你疼。”韦所见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得不像话。
洛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看着韦所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没有嬉皮笑脸，只有满满的、藏不住的在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冷硬的话顶回去，想说“不用你管”，想说“我自己可以”。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能别开脸，耳尖红得彻底。
“……啰嗦。”
韦所见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软成一滩水。
他慢慢抬起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指尖几乎要碰到洛嘉的耳尖，却在快要碰到的瞬间，又轻轻收了回来。
空气里的信息素，却越来越浓。
蓝莓的清冽，裹着苹果的暖甜，在狭小的角落里缠缠绕绕，浓得化不开。
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味道。
洛嘉的呼吸，渐渐乱了。
他能清晰感觉到韦所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能清晰感觉到胳膊上的温度，一点点传进皮肤里，烫得他心跳失控。
他忽然觉得有点热。
不是太阳晒的，是身边这个人带来的。
“你能不能……”洛嘉开口，声音有点哑，“别一直看我。”
“我没看你。”韦所见装傻。
“你就是在看。”洛嘉淡淡道。
“我在看风景。”韦所见一本正经。
洛嘉斜他一眼：
“我就是风景？”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洛嘉的耳尖“唰”地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红。
他刚才只是随口怼回去，却没想到，这句话说出来，暧昧得让人窒息。
韦所见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洛嘉泛红的侧脸，看着他因为慌乱而轻轻绷紧的唇线，心脏像被一只手轻轻攥住。
“嗯。”韦所见轻声应道，声音低哑，带着认真。
“你是。”
洛嘉的心跳彻底乱了。
他别开脸，不敢再看韦所见，指尖紧紧攥着长椅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可他没有躲开，没有起身，没有说一句冷硬的话。
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任由那股暧昧的气息，把两人彻底包裹。
信息素在空气里缠得更紧了。
韦所见慢慢挪动身体，一点点靠近。
他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身边的人。
直到肩膀，彻底贴上洛嘉的肩膀。
紧实的、温热的、清晰的触感。
洛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
只是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暴露了他心底的慌乱。
“洛嘉。”
韦所见的声音，近在耳边，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尖，带着苹果的甜香。
洛嘉没应声，却轻轻闭上了眼。
“我可以……”韦所见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吻你吗？”
没有强势，没有逼迫。
只有满心满眼的珍视。
空气静得可怕。
风都好像停了。
信息素在这一刻，浓到了极致。
蓝莓的清冽，苹果的暖甜，彻底缠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洛嘉没有说话。
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答应，没有拒绝。
可他轻轻闭上的眼，微微放松的肩线，悄悄泛红的耳尖，已经给出了答案。
韦所见的心脏，轻轻一颤。
他慢慢偏过头，一点点靠近。
呼吸相缠，信息素相融。
直到，唇瓣轻轻相触。
很轻。
很软。
很小心。
没有深入，没有急切，没有掠夺。
只是一个温柔得不像话的浅吻。
落在唇角，带着苹果的甜，裹着蓝莓的清，像把整个午后的温柔，都封存在这一瞬间。
一触即分。
韦所见慢慢退开一点，看着洛嘉紧闭的双眼，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轻轻颤动的睫毛，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洛嘉过了很久，才缓缓睁开眼。
眼底带着一点慌乱，一点窘迫，一点不易察觉的软意。
他冷冷瞪了韦所见一眼，却没有生气，只是抬手，轻轻掐了一下他的手心。
“韦所见。”
“我在。”
“你是不是真的很蠢。”
韦所见笑着点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是。”
他顿了顿，轻声道：“只在你面前蠢。”
洛嘉没说话，只是悄悄往他身边又靠了靠。
肩膀紧紧贴着肩膀，手悄悄牵在一起，掌心相贴，信息素相融。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他们安静的侧脸，落在空气里缠缠绵绵的蓝莓与苹果香里。
全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只剩下心动的声音。
洛嘉沉默了很久很久，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韦所见耳边。
“脚好了之前，不准再乱跑。”
韦所见心里一暖，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好。”
“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