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广播里的声音,忽然轻轻顿了半拍。
只是极短的一瞬间,短到稍不留意便会忽略,可洛嘉却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异常。
他放在膝头的手指,瞬间猛地攥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色,脊背绷得愈发笔直,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无声的紧绷之中。
“下面播放一篇匿名加油稿。”
清亮的女声顺着风,穿过梧桐叶的缝隙,清清楚楚地飘到了这片僻静的角落,落在洛嘉的耳朵里。
他没有回头,没有看向身旁的韦所见,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目视前方,神色冷淡,仿佛正在聆听一篇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普通稿件。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脏已经开始疯狂跳动,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细密的慌乱。
“致赛道上的你:
起跑时不必回头,我在人群里看着。
风会替我跟上你的脚步,替我靠近你。
稳住节奏,别逞强,别受伤。
你只管向前跑,剩下的,都交给我。
愿你每一步都安稳,愿你始终平安。”
稿件不长,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温柔,透过广播传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的操场与教学楼里,隐隐传来一阵压低的起哄声与笑声,不大,却足够清晰。
所有人都听得明白,这不是写给集体的加油稿,而是写给某一个特定之人的,隐晦而温柔的心意。
洛嘉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面色依旧淡漠,眉眼平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保持着平稳的节奏,看上去冷静得近乎漠然。
可他的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淡粉晕染成浅红,再慢慢蔓延至整个耳根,连带着脖颈一侧,都泛起了一层薄绯。
衣料之下,那股清润的蓝莓信息素慌得微微发颤,被身旁温甜的苹果香轻轻包裹,无处可躲。
他没有表情,没有动作,没有声音,整个人像一尊紧绷的塑像,将所有的慌乱与无措,都死死藏在平静的外表之下。
韦所见侧过头,静静地看着身旁人泛红的耳尖,眼底带着浅淡而温柔的笑意,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听见了?”
洛嘉没有应声,喉咙微微发紧,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语句。
韦所见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洛嘉才缓缓侧过头,看向眼前的少年。
他的眼尾微微泛红,眼神清淡却带着一丝无处安放的慌乱,抬手便朝着韦所见的胳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力道很轻,没有任何杀伤力,更像是羞恼之下的本能反应。
“唔——”韦所见立刻配合着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伸手捂住胳膊,一脸夸张的委屈。
“你这是家暴啊洛嘉!”
洛嘉的动作瞬间顿住,看着他故作受伤的模样,耳尖的红色又深了几分,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家暴可是不对的,我要去报警。”韦所见继续笑着逗他,语气里满是欠揍的意味。
“你看警察理你不。”
洛嘉盯着他,胸口轻轻起伏,心底的羞恼与慌乱交织在一起。
他想厉声制止,想开口反驳,想骂他不知收敛,可所有激烈的话语都堵在舌尖,脑子一片空白,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憋了许久,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短短的三个字,声音轻软,没有半分气势:
“……你有病。”
韦所见看着他无措又羞窘的模样,收敛了眼底的戏谑,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距离拉得更近,声音低沉而认真:
“那你有药吗?”
他轻轻笑了笑。
“我只是不想把心意只藏在心里。”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耳畔,洛嘉的睫毛猛地一颤,迅速偏过头,死死盯着身旁粗糙的梧桐树干,再也不敢看向韦所见的眼睛。
脸颊、耳根、脖颈连成一片淡红,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藏都藏不住。
空气陷入安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与远处模糊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远处的起哄声早已消散,久到广播已经开始播放下一篇稿件,洛嘉才用细若蚊吟的声音,闷闷地、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上次检讨的时候,不是已经在学校说过了吗。”
声音轻得像一声呢喃,带着几分被反复撩拨的委屈,也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羞赧,说完之后,便彻底闭上了嘴巴,再也不肯发出任何声音。
韦所见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没有再继续逗弄,只是轻轻朝着洛嘉的方向挪了挪,肩膀几乎贴在一起,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缓缓传递过去。
清浅的苹果香,温柔地包裹着那缕慌乱的蓝莓香,在梧桐的阴影里,安静地缠绕,再也无法分开。
洛嘉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垂在膝头的手指,悄悄松开了几分。
风再次拂过梧桐树冠,光影晃动,温柔而绵长。
韦所见看着身旁人始终不肯回头的模样,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妥协,又带着几分坚定不移的温柔:
“那我以后,小声一点说。”
洛嘉的耳尖又是一热,终于忍不住侧过头,瞪了他一眼,眼尾依旧泛红,声音又轻又急,带着十足的羞恼。
“你还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