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他召集诸部于铜山祭坛,立新约:
矿归国有,开采权竞标;
利分四份:国库三成、部落两成、矿工三成、水利修缮两成;
设“矿民议会”,汉夷共议矿事。
“此约若违,”他割掌滴血入酒,“天诛地灭,沈砚首当其冲。”
阿箬捧酒碗,久久未饮。最终,她一饮而尽,将碗摔碎:“黑水部……从约。”
白狼余部见状,亦俯首。
回程船上,阿箬问:“你为何不娶我入京?”
沈砚望向江雾:“神京容不下一个南诏女子,正如南诏容不下一个中原帝王。我们最好的盟约,是彼此记得——曾共饮血酒。”
她笑,眼中却无泪:“那这铜山,算谁的家?”
“天下人的。”他答。
秋初,沈砚返京。
南诏铜运恢复,月输精铜万斤。安国院铸新钱“安元宝”,流通南北。
然风波未息。
某夜,崔九娘呈上密报:七大世家暗中收购南诏私铜,熔铸兵器,藏于庄园地窖。为首者,竟是崔氏旁支。
“你打算如何?”她问。
沈砚提笔,在密报上批二字:“查实,抄没。主犯流三千里,不得赎。”
“那是我族人。”她声音微颤。
“正因是你族人,才不能宽。”他抬眼,“若今日我纵崔氏,明日便有人问:安国之法,是否只缚寒门?”
她默然良久,终点头:“我亲自督办。”
当夜,史馆灯下,她添一笔:
“安国三年七月,主公南诏平矿乱,不以兵威,而以利均。然归而诛世家私铸,铁面无私。或问其故,答曰:‘法若媚权,不如无法。’”
窗外,沈砚独立城楼,手中握一铜锭——南诏新贡,赤红如血。
他知道,铜能铸钱,亦能铸剑;
利可聚民,亦可裂土。
而他必须在这条钢丝上,走出一条新路。
远处,新垦田里篝火点点,农人驱兽夜守。
火光微弱,却连成一片,照亮了整片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