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问:“主公真信狄人?”
“不信。”沈砚勒马,望向西方落日,“但信利。只要他们觉得经商比抢掠赚得多,刀就收得比剑快。”
行至云中郡,忽有快马追至——崔九娘密信。
“江南书院已聚三千士子,倡‘正统南迁’。七大世家暗输钱粮,欲立‘文宗院’,与安国院分庭抗礼。珝弟力主镇压,臣以为……宜缓。”
沈砚读罢,将信投入火堆。
“告诉珝弟,”他声音平静,“书院可建,但官学必须先立。每州设一‘实学馆’,教算、律、农、工。谁给百姓饭吃,谁才是正统。”
又行数日,过永定河故道。
河岸荒草间,竟有孩童嬉戏,手中玩着木制火油车模型——那是去年科举考题图样。
沈砚驻马良久。
亲卫低声道:“主公,该回了。神京不可一日无主。”
“神京若需一人维系,便是危局。”他轻声道,“我要它离了我,照样转。”
夜宿驿站,他展卷批阅:
西域地图上,标出七处水源;
南诏铜矿账目,核对西市启动资金;
实学科举落第者名录,圈出三人拟授县吏。
窗外,风卷雪粒,扑打窗纸如鼓。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神京雪夜里抄书的少年。
那时他想要的,不过是一盏灯,一碗热饭,和一句“你值得”。
如今他拥有一切,却再无人敢直呼其名。
远方,新垦的田里篝火点点;
西境,驼队已整装;
南疆,矿洞灯火通明;
神京,寒门士子彻夜读书。
他知道,这条路没有尽头。
孤鹰非欲凌绝顶,但使后人识天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