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四年七月,暑气蒸腾,西市却比往日更喧。
信局废墟未清,新棚已立。青布为顶,竹架为骨,案上无印,唯置三物:炭笔、白纸、名册。百姓持残券而来,或口述,或画押,三人互证,即予新券。胡商笑称:“此乃‘人链’,比铜链更牢。”
沈砚未庆功,反下一道密令:
“凡补录之券,须附‘见证人’姓名——非官吏,乃邻里、同行、路人。
一人失信,三人连坐;三人共信,一券通行。”
御史台再哗:“此乃秦法连坐!以民制民,酷政也!”
七大世家冷笑:“沈逆欲使天下人互相监视,自断筋骨!”
沈珝忧道:“兄长,若有人诬陷良善……”
“那就让他诬一次。”沈砚正在校对《信局稽核条例》,“但我要他记住——诬人者,从此无人信他。”
▍盲眼米商赵九
新政推行七日,首例“连坐”案发。
一名米铺伙计持券兑米,赵九——那位盲眼老米商——伸手摸券,又嗅纸味,忽道:“此券假。”
“何以见得?”旁人问。
“真券用西市麻纸,有茶末香;此纸滑如脂,是南坊私造。”
更关键的是,券上“见证人”三人,皆无实名,只画圈。
赵九拄杖至信局:“老朽虽盲,心不瞎。此券无链,不可认。”
沈砚亲至,查实伙计伪造见证人,欲套取官米。依新规,伙计除刑罚外,更被记入“失信名录”,三年内不得参与任何互证。
而赵九因识伪有功,被聘为“民间验质使”,专审粮、茶、布三类券。
老人跪地不起:“老朽目盲半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以‘不信’护住千万人之信。”
沈砚扶起他:“信不在眼,在心。你早看见了。”
▍纵火者的自首
同日,西市衙门来了一名卖炭人。
他蓬头垢面,双手黢黑,却将一卷焦纸置于案上——正是信局失火那夜,他从灰堆里偷偷藏下的部分运单残页。
“我叫赵平。”他声音沙哑,“火……是我放的。”
满堂震惊。
他未求饶,只道:“我烧了纸,却烧不了那个母亲找儿子名字的样子。
我烧了档案,却烧不了李阿木三个字刻在人心上。”
他交出世家密信、分赃账本,并指认幕后联络人——竟是淮南某盐铁转运副使。
沈砚未立刻拘人,反问:“你为何现在来自首?”
赵平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因昨夜,我梦见李阿木站在沙碛上,问我:‘我的名字,还在吗?’”
沈砚沉默良久,命人取来一张新券,亲手写下:
“押运人:李阿木(南诏籍)——正名补录,永世可查。”
“拿去。”他将券递给他,“替我,也替你自己,还给他。”
赵平捧券而出,未回暗巷,直奔城南义冢。
他在无名荒坟前焚券,低语:“阿木兄弟,你的名,回来了。”
▍史馆新章
崔九娘将赵平供词、赵九验券录、连坐条例草案,一一归档,编号“信局补遗”。
她在《实录》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