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这天,你不知道春夜雨声即将迎来一位“重量级”的客人。
接到杨屹均电话的时候,你正和子墨研究海岸线徒步沿途的休息点。
“小月,十万火急!”
“杨哥你说。”
“有人未获审批进入保护区,用无人机违规投放不明物体——目前场区人手不够,急需你和子墨加入地毯式搜索。”
“收到。”你抬腕看表,“五分钟后我们赶到管护站。”
给住宿的几位客人留了简餐三明治在冰箱冷藏室随时取用的字条,你换上新买的登山鞋。子墨的鞋和你的是情侣款,他说脚感很舒服,夸你眼光好。
徒步生涯锻炼了子墨的应变能力。
他换装速度极快,出发前准备了狗粮猫粮和充足的饮用水,还安顿好了悠悠和麻团,并且反锁了你们居住的一楼房间,以免生人打扰。
昨天下过一场雨,去往管护站的山路泥泞不堪。
你套在登山鞋外面的一次性鞋套很快就沾满了泥巴。子墨从他百宝囊的背包里掏出一双可折叠高筒便携雨靴:“鞋脱下来由我保管,你换这个。”
“嗯。”换好之后,你步履如飞,“防滑鞋底确实不一样,既防水又不打滑。”
“我在蜀地徒步赶上雨季,多亏了这个牌子的便携雨靴,我才坚持到最后。”
聊起从前的经历,子墨眉宇间不再有忧郁的神色。你欣慰地看着他,刚要接话,突然从天而降一只浅灰色外壳乒乓球大小的球状物体。
那东西距离你的脑袋仅有几厘米,幸好子墨拉了你一把,才没被砸中。
“杨哥说的就是这个吧?”你退后两步,紧紧抓着子墨的手,“咱们别捡也别碰,拍照发到志愿者大群里。”
“这东西我见过,是生物防治的农业科技产品。”子墨说,“灰色小球外壳可降解,里面装的赤眼蜂卵,专门用来防治玉米螟虫。”
你好奇地问:“我在林场待了二十年,以前从没见过。”
“咱们所在地是保护区,没种农作物,按理说不会投放。”子墨拍下照片,发到了群里。
杨屹均的电话立即打了过来。
“小月,子墨,这些赤眼蜂卵先不管了,今天无线网络异常波动,农科院的无人机信号故障,投放地点严重偏离原目标。咱们要找的,是林区大型猫科动物喜欢吃的活体食物,比如被人为破坏来行动能力的鹌鹑和实验小鼠。”
考眼力的时候到了。
你们抵达管护站,领取了志愿者装备,随后分成几组出发沿山路搜寻。
鹌鹑棕褐色的羽毛,实验小鼠的浅棕色和黑色皮毛,在林中都是绝佳的保护色,不易被察觉。
加上昨日大雨带来的湿气尚未散尽,松林里雾气弥漫,能见度不超过十米。子墨让你紧跟着他,与其他组员兵分三路,仔细检查樟子松林的每一处。
一把伴随他多年的折扇,此时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物理除雾第一人。”你小声说,“待会儿路过春夜雨声,我把充电宝和小风扇拿上。”
子墨查看手中的指北针,目光投向前方被白雾笼罩的森林。“猞猁家族平常的活动范围离得不远了,先清理这边。民宿那里相对安全,咱们出来的时候没发现无人机的踪迹。”
你不经意转头,蓦然看见树下刚冒芽变绿的矮草里有个棕褐色的东西。
“是鹌鹑吗?”你拾起树枝轻轻戳一下,草丛中的不明物体动了动。
“我来捡,念月你把口罩手套都戴上。”子墨展开拉链口透明袋,用管护站给每位志愿者配备的垃圾拾取器夹住翅膀带伤的鹌鹑,麻利地装了进去。
“它们身上可能携带病毒,小月子墨你俩做好防护。”
杨屹均的叮嘱隔着几米远传了过来。你戴好手套口罩,接过子墨手里的密封袋,将这只“活体食物”装进回收采集包。
与你们一起投身搜寻行动的还有森保大队的六名森林警察。他们训练有素,很快用无线电干扰器截获了一台无人机。技术部门的同事远程支援,不出半个小时,保护区上方乱飞的无人机全部迫降。
机身没有明显的标记,只在悬挂鹌鹑和小鼠的挂钩中心位置绑了蓝色环状物件。你凑近看了看,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子墨与你对视一眼:“上周五办入住的那个徒步小队,戴的手环是什么颜色?”
“蓝色。”你说,“当时他们队长问了三遍林场是不是无人机禁飞区,我印象很深。”
你们如实反映情况,几位警官得知新线索连连道谢。他们说后续调查盗猎者的流程仍需你们的参与,但眼下最迫切的是稳住民宿的那些“徒步爱好者”。
警官话音未落,你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
“是那个徒步小队的队长。”
“开免提接听,我录音。”警官示意你,“三、二、一,可以接了。”
你接通电话,对面急吼吼地问你人在哪里,他们不住了想立刻退房。上周五这支小队入住时,预付了十天的房费,截至今天,他们只住了四晚,有六天的房钱要原路退回。
“您稍等,我这边信号不太好。”你看着几位警官,用眼神寻求他们的帮助。
其中一位年轻警官脑子转得快,点开他的手机屏幕举到你的面前。那是一则最新发布的新闻,昨天傍晚新鲜出炉的救助野生动物的报道。
你一目十行,读完新闻内容心里有了底。
“先生,是这样,作为保护区的志愿者,我参与救助了一只前腿受伤的猞猁,暂时赶不回去。”
对方极其不耐烦:“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你一个志愿者能帮上什么忙?”
你脑海中飞速闪过这些年累计观看的纪录片画面,最终挑选出当前最具说服力的片段,以亲历者的角度娓娓道来——
“这只猞猁还是幼崽的时候,就受过一次伤。我救了它、喂过它,它通人性,有我在现场,它的情绪相对稳定,不会伤着兽医。”
扬声器沉默了好一阵。
你也不急,静静等待对方开口说下去。
“民间不是流传猞猁是屠狼机器吗?”徒步小队队长说,“那玩意儿野性很强,怎么可能通人性?”
你一时语塞。
刚才让你看新闻报道的警官在备忘录输入一段话,要求你原封不动照着念。
“受伤的猞猁不能立即放归,需要一个静养的地方。保护区的工作人员通知我,要征用春夜雨声的后园作为猞猁的养伤地。”
听筒那头显然有些措手不及,语气掺杂着兴奋和刻意表演出来的恐慌:“什么?你的意思是,你要让我们这些住客和野生动物零距离接触,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这个词形容他们的所作所为恰如其分。
你沉下心,按照警官设定的场景继续说:“我开民宿这么多年,不会不顾客人的安危。等你们退了房,民宿暂停营业,受伤的猞猁才会住进来。”
手机扬声器滋滋啦啦响过不规律的噪音,徒步小队队长改变了主意:“我们不退房了,老板你先忙,回来以后跟我们讲讲猞猁的故事,队员们都很感兴趣。”
挂断电话,你才察觉手心全是汗。
目标锁定,布下诱饵,只等盗猎者伏法了。
子墨提出反对意见,他对几位警官说,这个计划会给你带来危险,必须制定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案他才能同意。
“我们的同事会以林场职工和保护区兽医的身份入住民宿。”中年警官说,“案件侦破和保护你们的工作同时开展,这一点请两位老板放心。”
子墨稍稍放松了些,不过内心的焦虑仍在。
他走到你身边,握紧你的手。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话至嘴边只说出一句:“念月,从此时此刻开始,咱俩形影不离。”
你轻轻颔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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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报道里被救助的猞猁是一只雌性亚成体。它受伤的两只前爪已做清创处理。由于右前爪创面大且部分组织腐烂坏死,保护区的兽医团队为它进行了截肢手术。
经专人护理和24小时监护,猞猁体征平稳后,以“重量级客人”的身份,按原计划入住春夜雨声。
徒步小队的成员兴奋不已。虽被反复告知不要靠近野生动物,但他们置若罔闻,屡次三番地出现在民宿后园,在隔离出的场地周围拍照拍视频。
乔装成兽医的两名警官密切关注徒步小队的一举一动。
搜集证据的同时,警官们还向你们详细讲解了抓捕犯罪嫌疑人的注意事项。为避免伤及无辜,你把悠悠麻团送到杨屹均家里,拜托姜芸芝代为照顾。
又一个周五。
森保大队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快如闪电般地实施了收网行动。
打着“徒步爱好者”亲近大自然旅游的幌子,盗猎者钻了监管的空子,趁无线网络维护期间,使用无人机投放近百只被注射了剧毒物质的鹌鹑和小鼠,意图猎杀活跃在保护区的大型猫科动物。他们要伤害的,不仅有猞猁和豹猫,还有珍稀的东北虎。
犯罪分子的恶行,终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保护区天空地一体化的监测体系,经过此事,进行了全面升级。网络信号实现了全覆盖,协助森林火情预警的巡航无人机一旦发现异常,即时触发警报,安全系数为最高级红色,不会再出现之前的情况。
这次配合警方行动,你全程临危不乱,好似置身事外,却稳稳当当地做了一回局中人。
子墨由衷佩服你的勇敢。
他不再固执己见,听取了你的建议,把海岸线徒步的休息点增加至五十六个。粗略估算,每徒步五至七天就可以休整一晚,能够最大程度地保存体力和恢复体能。
“我从鸭绿江口出发,沿海岸线走一大圈,终点是北仑河口。”
“途中的那些岛屿你还上去看看吗?”
“七八月台风频繁,路过的小岛远远看看就好。”子墨说,“我的计划是十二月十号左右返回北山,沿1.8万公里的大陆海岸线行走。这样的话,去程和返程的时间都很充裕。”
你情不自禁,轻轻拿开子墨手中的纸质版地图,侧过身抱住他的胳膊。
“这一路上,你打算用什么方式为我们科普地理知识?”
轻轻一吻,印上你的额头。
“我想改变风格——从原来的走哪儿拍哪儿,改成预告片式的讲解。”
你坐直身体,仰头看他:“新的风格一定很精彩!不要给我剧透,留个谜题让我猜吧。”
子墨笑了:“好啊,猜对有奖!剪视频的当天我给你发信息,告诉你我的所在地和本期视频拍摄的素材,就当是一点小小的提示。”
你伸出手,郑重地握住他的。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停顿两秒,小声地说,“昨天拿回来的快递,咱们还没顾上拆。里面有我买的定位器,项链款式的,充满电待机长达72小时,防止你走丢和我失去联系。”
子墨先是一怔,随即开怀大笑。他将你拢入怀抱:“念月,你比我认为的更爱我。”
你搂紧他的腰,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
真的不想和你分开……你闭上双眼,贪婪地嗅着他衣服上淡淡的汗味。虽然六月三十日那天,你会陪子墨坐火车然后倒汽车抵达鸭绿江口,见证他此次徒步的起始点,但在你心里,你恨不得生出百倍千倍的力气,和他一起走完全程。
以你现在的体力,日行五十公里是绝对无法完成的。
子墨以前徒步遇到雨雪天气,他会及时调整策略,白天路况不好就晚上走。最高纪录是淡水湖之行,他有一晚连续不停地走,创下了24小时100公里的总里程。那一晚之后,鞋底磨出一个直径五厘米的大洞,修鞋师傅表示无能为力,因为买鞋耽搁了三个小时,接下来他又马不停蹄地走了50公里。
每次提起那段经历,他总是笑着说幸好新鞋不打脚。否则,脚底的水泡加上脚后腿磨破的伤口,休息三天三夜也缓不过来。
这一回,你买齐了所有能想到的内服药和外用药膏,将它们用保鲜膜裹好,依次装进便携式药箱。天气回暖,子墨精简了许多秋冬款的衣物。他说沿海岸线一路向南,蚊子和蛇虫鼠蚁是最需要防范的。
你找老爸帮忙,寻到大隐隐于市的云城名医,从老人家那里买下配制好的消肿解毒秘方药,和其他常用药一齐装进了药箱。
出发前一天,你叮嘱了一遍又一遍。
“露营地必须选在有人烟的地方,离居民小区近了更安全。蚊香我给你备了五盒,快用完了你记得补货。生态环境越来越好,很多城市的中心地带也有蟒蛇出没……”
子墨害怕似的打个寒颤:“念月,换个话题。”
你收住话头,抱起顺着裤腿爬到你身上的胖乎乎的橘白猫咪麻团,轻轻放进子墨的臂弯。
“跟小家伙说会儿话吧。再见面的时候,它可能已经长成一辆半挂了。”
子墨摸摸麻团后脑勺的绒毛,原地蹲下搂住趴在他脚边打盹的悠悠:“宝贝们,在家好好陪伴妈妈。等爸爸回来,奖励你们吃美味的海鱼。”
悠悠咧嘴一笑,听见鱼这个字又不笑了。
你说:“我被鱼刺卡过喉咙,导致悠悠对鱼有应激障碍。”
子墨连忙补充一句:“我们悠悠喜欢大口吃肉,爸爸徒步路上给你寄牛肉回来。”
麻团抗议似的喵喵叫了两声,像是在说它喜欢吃鱼。
“明白。”子墨脸上露出慈父般的微笑,“放心吧,两个宝贝,鱼和牛肉可以兼得。”
他抬眸,恰巧与你对视。
目光交汇时,你的心充盈得宛如湛蓝天空中飘浮的纯白云朵。
鼓励子墨用脚步丈量地球吧,你想,这是适合他的事业。短暂的分离,稀释不了你们感情的浓度。
你们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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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子墨行至浙江。恰逢象山开渔节,他一边住店休整,一边用镜头记录石浦港的开船仪式。
这期视频名为——北纬30度最美海岸线,平安出海,满载而归。
24小时播放率创了子墨所有作品的新高。
线上和线下的粉丝都为他加油鼓劲,还有当地的渔民邀请他品尝壮行酒。视频中海风吹拂着子墨的头发,晨光仿佛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整个人看起来慈悲又超逸。
视频发布前,你根据提示猜对了开渔节的内容,子墨当即下单买了刚上市几天的新款智能手表,收货地址写的春夜雨声。
你说这不巧了吗,你也买了一块与子墨手机同品牌的智能手表,物流显示已经到浙江了,需要子墨去下一站休息点附近的驿站取件。
九月二十九日,北山下了一场大雨,气温骤降,从秋天直接跨越到了冬天。
壁炉的火熊熊燃烧着。
悠悠和麻团趴在地毯上小憩。
秋雨绵绵,前来旅游住店的客人屈指可数。
你裹了条薄被蜷进沙发里,时不时点开你和子墨的对话框,看看他有没有发新的消息给你。
智能手表的包裹在乡镇菜鸟驿站放了四天,子墨还没取走。以他徒步的速度,这会儿应该走到浙江的南端,快要进入福建省了。
昨天他说离休息点只有三十多公里,背包里的充电宝都该充电了,你们就没通电话。今天清晨时分,你为悠悠和麻团做了自制宠物饭,只喝了一杯温水就给他发信息,直到中午他都没回。
你非常担心。
午后时分,你不想枯坐等待,拨通了象山当地的报警电话。
电话中,你详细说出子墨的身份信息以及他失联前的所在地,以及他参加开渔节活动拍摄视频发布的平台。
警方受理报案的效率很高。
充电器和充电宝都用上了。不管在哪个房间忙碌,你手机不离身,始终保持满电状态,只为等到警方的回复和子墨的回音。
次日清晨,退房的客人想打包两份三明治在路上吃,你走进厨房帮他们打包。
围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铃声响亮。
你顾不上看清屏幕上闪烁的来电号码,丢开餐盒,手忙脚乱地接通。
“喂?”
听筒里传来清嗓子的咳嗽,紧接着是一道陌生的男声:“请问您是江子墨的爱人江念月吗?”
你怔住了:“……我是。”
对方的话语像是被无限扩音,遥远又空灵,你听见他说的话,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却无比缓慢。
“江女士您好,我们是A县公安局LX镇派出所的民警,我是林哲,我和我的同事王潇宁用的是江子墨遗留的手机与您通话,您能听清吗?”
随后林警官征求你的意见,询问是否方便视频,他和同事要和你确认子墨露营的地点和遗失的各种装备。
你耳朵里嗡的一声,不及细想,挂断电话立即加对方为好友,开始视频连线。
视频画面里,一位年轻女警官站在帐篷一侧,肩头佩戴着执法记录仪,着装规范,警号清晰。手持手机与你视频通话的男警官三十五岁左右的年纪,神情严肃,说完注意事项,他将镜头翻转,用后置摄像头对准子墨新买的帐篷。
住客站在厨房门口,问你三明治什么时候做好。
你抬起手,示意他们稍等。盯着帐篷看了足有一分钟,你很确定地告诉林警官,是的,这就是江子墨的帐篷。
林警官和王警官依次拿起具有辨识度的运动相机、炊具和水杯,让你逐一辨认。
“江女士,我们很遗憾地通知您,江子墨极有可能失踪了。”
你忘了呼吸。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林警官语速平稳,说出的话却冰冷如霜:“由于开渔节期间本地接待了大量游客,其中不乏徒步、骑行和极限运动的爱好者。出于治安考虑,各村镇组织人力,对周边进行巡逻,江子墨的帐篷在这里空置了五天的时间,数码设备也全部遗留原地,一直没人回来,负责巡逻的村民发现之后及时上报给我们……”
你眼前一黑,扶着流理台才能站稳。
住客疾步上前,询问你是不是犯了低血糖。你摇摇头,调大蓝牙耳机的音量,同时麻利地打包了两份三明治和一大盒水果切,递到住客手里。
“这些多少钱,老板?我去前台扫码付款。”
你摆手:“不用了,是赠送的,祝你们一路顺风。”
大门处悬挂的风铃叮叮玲玲响了一阵,住客拖行李箱的声音远到听不见了,你失去强撑的力气,瞬间瘫倒在地。
林警官见状,赶忙叫王警官过来和你对话。
他们真挚的安抚,使你的精气神恢复了大半。你说无论如何都要把露营地所在的位置发给你,你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当地,和他们一起寻找子墨。
挂断视频,你用冷水洗了把脸。
几轮深呼吸,让你信息处理通路过热的大脑冷静如初。
子墨露营地的地址很快发到你的手机上。
你找齐证件装进随身小包,拨通姜芸芝的电话,把存放春夜雨声备用钥匙的位置告诉她,也把悠悠和麻团拜托给她照顾。
“怎么了,小月?你这声音不对劲,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芸姐……”你咬咬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滑落,“子墨下落不明,我要去找他。”
“小月你稳住别乱啊!”听筒里窸窸窣窣响了半分多钟,姜芸芝的声音再次传进你的耳朵,“你收拾好行李在门口等,我和孟楚晨马上赶过去。”
听筒里除了姜芸芝和孟楚晨的声音,好像还有赵思忱。
你没心思仔细辨认,径自挂机,跑回房间,搂紧悠悠的脖子,眼泪夺眶而出。
“宝贝,妈妈要出趟远门,你照顾好自己,照顾好麻团妹妹。”
你的泪水打湿了悠悠脖颈处泛白的毛。它转过脸,凉凉的黑鼻头轻贴你的面颊,喉咙里发出“嗯”的一声。
“好孩子。”你擦干眼泪,在它额头上亲了亲,“爸爸一定会没事的,妈妈一定能找到他!”
孟楚晨开着他那辆性能优越的四驱越野,连同姜芸芝和赵思忱一起,接上你疾驰奔向火车站。
车窗外,金黄色的落叶松、火红的枫树和四季常青的樟子松,层次清晰的色彩交织渲染,构成一副绝美的秋日画卷。风景掠过你的眼睛,你无暇欣赏。因为你的心,早已飞至遥远的海滨,悬停在子墨露营的那片区域。
赵思忱像小时候那样,抱紧你垂落身侧的胳膊,她手心的暖意透过你外套的布料,默默为你加油打气。
坐在副驾驶的姜芸芝整理出纸巾盒大小的迷你药箱,叫你带在路上以备不时之需。
你全部的行李,就是一个双肩包。
送你进站时,赵思忱让你稍等,她跑去买了饼干和水果,对你千叮咛万嘱咐,说别等头晕目眩了再吃东西。
过了安检,你回头望了望朋友们。
他们冲你挥手,比出加油的手势。你捂住嘴巴,不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候掉眼泪。深深鞠了一躬,你步履飞快,直奔检票口。
乘坐最近一班的助农专列前往省会,你没买到硬座,站到了两节车厢交界处。
王警官发来最新的搜寻结果,搜救犬在露营地西南两公里处找到疑似子墨留下的足印。目前看来,子墨失踪前的活动范围应该就在露营地方圆三公里以内。
你慌乱的心绪稍有缓和。
夕阳西下,终点站近在咫尺。一位身形佝偻的老人领着小男孩经过你身边。小男孩脸色黧黑,脖子上裹着纱布,他忽然收住脚步,扬起小脸叫了声“阿姨”。
你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阿姨,我见过你。”
你不解地回望过去,依然没有说话。
“我在叔叔的手机上看见过你的照片。”小男孩跟老人说了几句话,转头就把手里的食品袋送给了你,“这是爷爷给我买的米花糖,阿姨你拿着吃吧,不粘牙,又香又甜。”
老人感激地冲你拱手又冲你笑:“多亏了你的爱人,给我们小勇钱,送他上医院,还跟医生护士打了招呼,手术很顺利。你们是小勇的救命恩人,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们……”
说着,老人就要小男孩和他一块儿鞠躬,你连忙蹲下,稳稳地扶住爷孙俩。
这时你终于想起,小男孩就是子墨坐火车遇见的那个独自去省会做手术的孩子。至于小男孩说的照片,是子墨用你的照片做的手机屏保。
下车后,你把身上不多的现金放进小男孩的衣兜,匆匆说了声“早日康复”,大踏步跑向出站口。
你没有汇入等待出租车的大军,而是反方向一路狂奔到进站口,拦下一辆刚刚下客的过路车,对司机师傅说去机场。
晚九点,你搭乘夜班机飞往杭州。
如果不晚点的话,你会在深夜是十一点四十准时坐上前往象山的网约车。
王警官建议你休息一晚第二天再启程,但你说你一分钟都不愿多等。此时此刻,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找到子墨,他必须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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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墨被发现的位置,距离露营地仅五百多米。
那是一处曾经香火鼎盛的猫猫庙。如今它被密不透风的草丛覆盖,齐腰高的建筑本体被风雨侵蚀,已看不出它最初的样子。
这其中你与搜救犬的功劳各占一半。
你的寻人思路与棉花糖有关,搜救犬是凭借敏锐的嗅觉。这两个必胜因素合并起来,注定是最好的结局。
你从春夜雨声拿来的子墨枕过的枕巾,在这场搜救行动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