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温和的屏障将他围起,封诡诚转头对上凌渊漆黑的双眼。
“封诡诚,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问你,你还愿意只身走过奈何桥,把小恩带回来。”
“是。”
“能接受精神剥离的痛苦。”
“能。”封诡诚垂下眼,“前辈,请快些出发吧。”
他不愿让小恩一个人孤零零。
——
奈何桥畔,一老翁执着竹扫把在桥上洒扫,远远看着两个人走来。
他停下动作,抚了抚长长的胡子,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道,“孩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有重要的人要找,他迷路了,我要带他回来。”封诡诚的眼神穿过缓缓流淌的冥河,视线坚定地落在老翁身上,“希望前辈成全。”
大抵是封诡诚视线太坚定,老翁扶着竹扫把,还是有些许犹豫道,“孩子,活人入阴间,纵使你有玄气护体,也会承受精神绞丝之疼,□□凌迟之苦。”
“即使老朽说的这么明白了,你也要走过这奈何桥吗?”
封诡诚点头,放在身旁的手掌握成拳,鼓起的青筋彰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我更害怕他现在一个人。”封诡诚闭上眼,耳边是久久徘徊在冥河河畔孤魂的泣诉,“希望前辈成全。”
“罢了罢了。”老翁执竹扫把重新开始清扫,一边扫一边摇头道,“地府不走回头路。”
“谢谢前辈。”封诡诚向老翁鞠了一躬,又向凌渊鞠了一躬,“多谢前辈指点相助,还有一事拜托前辈,能否将我的身体带到小恩身边,我想醒来后能看见小恩。”
凌渊了然点头,“我知晓了。魂魄在地府待久了容易忘记尘世记忆,忘了,也就离不开了。”
“祝愿你能顺利带小恩回来。”
封诡诚点头,转身走过奈何桥。
二人望着封诡诚的背影远去,老翁乐呵呵开口,“要阎王爷知道他这地府人来人往的,怕是要气得掉胡子了。”
“呵呵。”凌渊轻笑一声,“阴阳相隔,有缘人,自是会争取。”
这一路上两旁柳枝摇曳,四周的路一片坦荡却不见一人踪影,封诡诚独自走了很久很久的路,内心依旧平静如死水。
或者说,他的心已麻木。
直到在下一步,靠近过一棵样貌并无变化的柳树,他看见楚和恩背靠在柳树旁低头坐着。
他眼眶湿润,轻缓着脚步快步走向树下,说出的话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沙哑。
“小恩,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楚和恩捂着抬头,看着眼眶通红的男人,内心五味杂陈,可他下意识和面前的人诉苦,“我叫楚和恩,封诡诚,我怎么没力气了。”
封诡诚连连点头,他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稳定一点。
“记得就好,我背你离开这里。”
楚和恩看着面前半跪着人宽厚的脊背,垂眼伸手挽住封诡诚的脖颈。
腰背和腿部同时发力,封诡诚将背上的人稳稳地背起。
身上的人重量依旧很轻,轻得让封诡诚感觉随时都会飘走一样。
“我们往哪走?”楚和恩看向封诡诚来时的路。
“奈何桥上的前辈说不走回头路,我们往前走。”封诡诚看向眼前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路,语气坚定,“我一定会带你回家的,小恩。”
“小恩,还有记得之前的事吗?”封诡诚不敢放松,他不愿楚和恩有半点闪失。
“好。”楚和恩笑了一声,手臂下依靠的身体硬邦邦的,有点硌,“我当然记得,在不久前,你也背了我。”
“之前的记忆嘛……你好像说过我回到身体后都会忘记,那你呢,你会记得吗?封诡诚。”
而楚和恩并没有等封诡诚回答,他默默圈紧封诡诚的脖颈。
这些回忆他都没有忘。
脑海总有一个东西想要吃掉他的记忆,他在等封诡诚来的时候,便一遍一遍回忆之前。他不能忘,忘了就不能回到家了。
“我好像总是很笨,”楚和恩没由头的冒出一句,“总是把事情搞乱。”
“我现在都觉得我和原满说的那些话有些天真过头。”
“明明是我自己别扭,却要楚京润哄我。”
“明明是我自己推开那扇门,却要你来找我。”
楚和恩自顾自说了很多,说到最后,忍不住将脑袋靠在封诡诚有些坚硬的肩膀上,语气哽咽。
“不是的,小恩很聪明。”封诡诚忽地感受到一股难言的酸涩,“因为执念,原满的魂魄困在那里许多年。封印异化了原满的执念,让他误以为有了强硬的力量便是幸福。原满自缢被发现的时候,原前的尸体也在树下被找到。”
“原满办公室的争执,是原前死亡的原因。”
“原满在那天选择解决了认为让他不幸福的原因,可他并没有因此获得幸福,相反害怕的情绪更加笼罩了他。”
“不是因为手中至亲的血,而是他年幼的弟弟该怎么办。”
楚和恩有点不相信,他胡手抓住封诡诚的衣领,犹豫问道,“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