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擦肩的那一瞬间,霆的右手似乎随意地抬起,像是要调整一下自己的袖口,又或是仅仅因为空间逼仄而做出的一个无意识动作。
他的食指指尖,极其轻微、迅捷地,在闻岚后颈下方、衣领与发际线交界处的皮肤上,轻轻一掠而过。
动作快得如同蜻蜓点水,甚至没有引起空气的流动。
一抹冰凉、微硬、比指甲盖还小的圆形触感,悄无声息地贴附在了闻岚的皮肤上,瞬间与体温同化,再无任何异样。
微型追踪定位装置,已经完成了它的部署。
闻岚对此毫无察觉。她只是略微加快了脚步,走向走廊尽头那扇代表着暂时自由的门。
回到那个家时,房间内没有开主灯,只有餐桌上一盏暖黄色的旧台灯亮着,在冰冷的晨曦里撑开一小圈昏黄的光晕。光影交界处,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闻岚和闻天祈相对而坐,沉默地吃着加热过的速食简餐。食物没什么滋味,只是为了补充体力。台灯的光映在闻天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个精致却缺乏生气的瓷偶。闻岚吃得很快,但眼神有些放空,显然心思并不在食物上。
温暖的光线能照亮方寸之地,却丝毫驱不散弥漫在两人之间、乃至整个房间里的沉重阴影。那阴影来自两次失败的轮回,来自100%的湮灭概率,更来自那个隐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再次引爆一切的敌人——Cirilo Cleaver。
吃完饭,闻岚几乎没有休息,立刻打开了随身携带的轻薄型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眼底的青色和紧抿的嘴唇。闻天祈也坐到了她旁边,手里捧着那枚怀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
“必须重新规划。”闻岚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熬夜后的微哑,但异常清晰冷静,“目标明确:第一,揪出Cirilo Cleaver在这个时间点的真实身份和具体位置;第二,找到并拆除他预设在阿卡迪亚物理大楼内的□□;第三,在完成前两项的前提下,尽可能获取关于他、以及他背后‘Circle’组织的情报。”
她调出了帝国理工大学的平面图,阿卡迪亚物理大楼的结构图被放大到屏幕中央。
“基于上次轮回的结果,我们可以确定几个关键信息。”闻岚的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圈出几个区域,“第一,明天早上10点左右,Cirilo Cleaver本人一定会出现在物理大楼内,这是他□□、或者说亲自监控事态的前提。”
“第二,□□的威力极其惊人,且安置位置很可能经过精心计算,以确保最大杀伤效果。根据上次爆炸的波及范围和霆的初步定位,炸弹核心最可能位于大楼三层附近,但考虑到信号干扰或误导,一到五层都不能排除。”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绝对不能打草惊蛇。上次我们借助了霆的军方力量进行大规模围捕,结果直接导致对方采取了最极端的同归于尽方案。这次,我们必须秘密行动,在他意识到自己被锁定之前,就控制住局面,拆除危险。”
她抬起头,看向闻天祈:“你有什么补充或修正?”
闻天祈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怀表表盖上细微的划痕上,低声道:“时间窗口很窄。怀表显示,从我们介入调查开始,世界线的不稳定性就在增加。任何过于直接的冲突或意外暴露,都可能促使他提前引爆,或者……触发其他我们未知的后手。”
闻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所以,行动必须隐蔽、高效、精准。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不会引起怀疑的进入物理大楼的理由。”
她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一侧打开的通讯软件上,上面列着几个熟悉的头像和名字。“我在帝国理工大学理论物理方向,确实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同行和朋友。以学术交流、或者归还借阅资料、讨论某个近期论文的名义去拜访,是最自然的掩护。”
她开始快速敲击键盘,拟定措辞谨慎的邮件和信息。同时,从旁边的装备袋里,取出了两个比衬衫纽扣还要小巧的黑色装置。那是高分辨率的微型广角摄像机,自带微型存储和无线发射模块(短距离),外壳做了哑光防反光处理。
“进入大楼后,我们分头行动。”闻岚将其中一个微型摄像机递给闻天祈,“你负责四层和五层,我负责一到三层。以‘走错研讨室’、‘找某某教授或博士生办公室送材料’、或者‘询问洗手间位置’这类最普通的借口,快速进入各个房间或公共区域。重点是利用这个,”她指了指摄像机,“尽可能采集房间内人员的面部图像。Cirilo Cleaver很可能伪装成学生、访客、甚至教职工,我们需要先把他从人群中筛出来。”
闻天祈接过摄像机,熟练地将其别在自己深色外套的领口内侧,镜头孔巧妙地隐藏在布料纹理中,不凑近细看根本无法察觉。他自己也调整了一下仪态,让那股过于沉静的气质收敛了些,更像一个有些内向、陪着长辈或前辈来办事的普通年轻人。
“同时,留意任何不寻常的迹象。”闻岚一边将另一个摄像机别好,一边压低声音补充,“异常的电子设备、不该出现在某些区域的人、过于关注陌生访客的目光、或者……任何可能隐藏□□的结构异常点,比如通风管道检修口、消防柜后方、天花板夹层等等。不要驻足观察,用余光扫描,记在心里。”
计划在低声的交流中快速完善。每一个步骤,每一种可能,以及对应的应变方案,都被反复推敲。窗外的天色,就在这紧张而缜密的筹备中,逐渐由黛蓝转为灰白,再透出晨曦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