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枝按着窒闷的胸口，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不过是在热天里走几圈就头晕目眩，他的身体素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难道说，梦牌这个技能的代价不是疲劳增加，而是变得虚弱？

这样的话，用梦牌要更小心了……

不，他已经够小心了，到目前为止也只用了两张而已。这个副本一直在藏信息，如果不使用梦牌，进度一拖再拖，三天时间一到，他才是必死无疑。

越枝暗骂一声，回底商补充了可能用到的工具，就抓紧时间找路上的NPC对话。

NPC们都对葬礼的事情一无所知，也对402的楚歌毫无印象。

但越枝还是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当说起402这个门牌号时，有两个年纪大的NPC脸上都闪过一丝不自然。可惜不论他怎么追问，他们都不肯再多透露什么。

402的铁制门牌久经风霜，漆皮斑驳，边缘锈迹褐红，像凝固的血迹。

越枝关上门，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向楼上走去。

回到402后他本想睡个午觉保存体力，结果楼上一直在叮铃哐啷，他躺了十分钟，每次刚要睡着，就被声响强行唤醒，一顿折腾下来比不睡还累。

爬过五楼和六楼，越枝来到一扇生锈的铁门前。

嘎吱——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越枝的眼前豁然开朗。

老小区的天台没人打理，只潦草地刷了一层灰黑色的防水涂料，有些地方则用红砖压着蓝白相间的防水布，这些大的色块将天台分割成不同的区域，可以从地面残留的垃圾判断人们更喜欢待在涂料区。

因为那里有一个水泥浇筑的台子。

台子边散落着新新旧旧的烟头，稍远的避风处还有一些零食包装袋，类似于夹心面包之类的东西，越枝看着很眼熟，想了想，他在楚歌家的垃圾桶里见过。

看来这里有两位常客，一个是楚歌，一个有抽烟的习惯，不确定男女，但性格一定很温和，不会让楚歌感受到攻击性，甚至愿意为了TA走出家门，待在四面漏风的天台上。

因为楚歌没有来天台吃零食的理由，只有抽烟的人喜欢待在开阔通风的地方。

热风暖呼呼地吹在脸上，吹得人昏昏欲睡，越枝盯着台子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和衣躺了上去。

就眯一会儿。

就一会儿。

他缓缓合上双眼。

*

“别着急，你先跟我讲讲，你具体遇到了什么？”一个温和的男声问。

楚歌磕磕绊绊地开口：“最开始，最开始是冷，明明天气越来越热，但我还是觉得很冷，特别是晚上，每天半夜我都会被冷醒，我也试过加被子，放热水袋，但没有用，都没有用，不是室温太低，是我，是我的身体里面很冷，所以怎么也暖不起来。”

“然后，是楼上。楼上总有走路的声音，小孩光着脚走路的声音。”

“咱们楼隔音不好，确实会有声音。”

“不，不是的！那不一样，它会跟着我，我走到客厅，它就跟到客厅，我走到卧室，它就跟到卧室！邻居再怎么吵，也不可能隔着一层楼一步不差地跟着我吧！”

“……”男人沉默片刻，说，“除了这两个，还有其他的吗？”

“有，再然后是厨房……有的时候我半夜被冷醒，会听见厨房有炒菜的声音。”

“炒菜？”

“对，就是像炒菜，或者在炸东西？我也不太懂，总之是什么东西丢进油里的声音，最开始我以为是楼下哪个邻居在做早餐生意，可是我在楼下等到天亮也没有人拿着早餐出来，整栋楼只有我家亮着灯……”

“我……我是不是撞鬼了？”

“不要往那方面想。”男人一边宽慰，一边谆谆引导，“忽略掉行为的表象，你觉得，它们是在表达什么？或者，经历了这些，你的心在表达什么？”

“表达？”楚歌迟疑了一会儿，说，“它们……想赶我走？我的心想离开这里，我想搬家。可是，可是我租不起其他房子……嗯？不……不对吗？”

“嗯，我不建议你搬家。之前我们也聊过，你的安全感很匮乏，适应新环境的时间比别人更长，你现在产生的这些幻觉，正是你内心恐惧的投射，根源不解决，搬去新的地方也无济于事。”

男人放缓了语气，温柔道：“楚歌，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勇敢的人，不要害怕，你可以克服的。”

可是……

可是真的好冷……

好冷……骨髓都要冻住了。

“妈妈……”

唤出这个词的瞬间，越枝倏然惊醒过来。

眼前是一片深深浅浅的黑暗，他摩挲着身下坚硬的混凝土台子，慢慢辨认出天台的轮廓。

他居然睡到了天黑。

这一觉睡出了一身的汗，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风一吹，骨头都发颤。

越枝打了个喷嚏。

嘎吱——

天台的大门被人推开。

越枝闻声回头，下一瞬，刺眼的白光打在脸上，他皱起眉，抬手挡在脸前，眯着眼去看，只模糊看见一个男人的轮廓。

对面的人说了声抱歉，移开手电筒。

虽然光源没了，但越枝视野里还有强光留下的光斑，他揉揉眼睛，再睁开时，来人已经走到了面前，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男人的面容，那是一张温和儒雅的英俊面庞，一双眼睛明亮剔透，仿佛天上的星星都落入了他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