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徐市三十年来最恶劣凶杀案，作案手段极其残忍！》

《王教授：凶手有边缘型人格障碍，连环作案可能性极高》

《勒死、油烹、敲碎全身骨头，宁徐史上最骇人听闻的凶案》

《知情人讲述，6.13凶案里最诡异的13个细节》

……

一张张的剪报、网页文章、评论、网友的讨论、官方的通告拼贴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十几页文字都在讲述一个案子：七年前6月13日，发生在宁徐市某小区的灭门案，死者是一对夫妻和他们六岁的儿子。

本子上粘贴的报道并不完整，江辰在选取内容的时候有明显偏好：他喜欢贴满了厚重马赛克的现场图片，喜欢媒体和网友对受害人心理的揣测，尤其是对最后死亡的父亲。

越枝看到有一条评论，字号比别的内容都要大一点，还贴在那一页的正中心。

【我认识办案的刑警，他告诉我有一个细节：丈夫身上有妻子的血。据他们还原，孩子和妻子是最先遇害的，当时妻子奄奄一息，活着被缝进了床垫里，正常下班回家的丈夫不知情，照常躺在床上，血就从妻子的身体里挤压出来……当时听见这一段我人都不好了，多丧心病狂的人才能想出这种方法……】

【我的天，不敢想这有多绝望……妻子终于等到丈夫回来，结果等来的不是救赎是死亡。丈夫也惨，我要是他，看到血当场就崩溃了……】

越枝啪的一声合上本子，抬手扶住额头，喉结滚动。

受不了了，他得缓缓。

虽然报道被江辰剪得七零八碎，但也能大概从中拼凑出三个人的死法：孩子死于机械性窒息；母亲死于多脏器破裂导致的创伤性休克，伴有全身多处骨折；父亲死于出血性休克，死后被分尸油炸，似乎有抛尸的想法，但最终放弃了。

孩子暂且不提，这对夫妻的死法实在是太过让人熟悉。

床垫下破碎的人脸，房子里满溢的油脂气味……

阴冷、湿润、油腻，自从看到那段文字，昨天与厉鬼0距离接触的触感又从皮肤上浮现，越枝用力搓了搓手指，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江辰身上。

难怪它们对江辰的手机反应强烈，恐怕江辰就是那个逃脱于法网之外的凶手，他在事情平息后搬回凶案的隔壁，透过一张张剪贴下来的评论回味自己犯下的滔天罪业。

但，这样一个人，会只满足于一次犯案吗？

皮革封面的本子原本就重，现在更是沉沉地直往下坠，越枝闭上眼叹了口气，重新打开本子。

虽然剪贴在本子上的内容很零碎，但仔细分辨可以看出，江辰收集了四起命案的信息，除了最早的灭门案得到了详细报道和广泛关注，剩下三起都可以称得上是“籍籍无名”，所以能剪贴的信息也很少。

四起命案的犯罪手法毫无关联，互相之间的时间间隔在一到两年，第三起命案里，专家对凶手的侧写已经十分模糊，但到了最后一起，却又变得清晰起来。

如果四起案子的凶手都是江辰，这种变化只能说明他不满足于无人关注的完美退场了。

他想引起震动，想更多人看见“杰作”背后的他。

“所以，楚歌是他新的目标？可他和楚歌的接触太多了，会第一个被警察怀疑，他之前都没有被抓到尾巴，这一次……”

越枝蓦地闭上嘴。

楚歌患有精神疾病，又是跳楼而死，没有亲属追究，江辰一面之词，案子很可能以自杀了结，顺便再出一个年轻人压力过大轻生的社会新闻……

指尖摩挲着页边柔软的毛边，越枝思考起一件不太相关的事。

一个杀人取乐的连环杀人犯，会不给自己留下一点纪念品吗？

看着整洁干净的卧室，越枝眼神一动，快步回到书房窗前，重新拉开窗帘。

过于精细的人体模型睁着圆鼓鼓的眼球，直勾勾地望着他，裸露在外的牙床形成微笑的弧度。

在这个家里，每一样东西都在它最适合的位置，收藏品也不会例外。

而人体中能被轻易保存，又能简单地处理掉DNA的东西……

越枝盯着模型看了一会儿，掰开它的下颌，手指伸进去摸索。

几颗牙齿从塑料牙床脱落，滚入他的掌心。

只需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真人的牙齿，有大有小，最小的那颗还是幼童的乳牙。

越枝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本来也只是灵光一闪，没想到和江辰的脑回路对上了，害得他想骂一句变态都骂不出口。

收起牙齿，越枝翻开笔记本最新的一页，这一页没有任何报道，只有一行网址。

是昨天网友发给楚歌的网址。

“好了。”他面无表情地合上本子，“现在证据确凿了。”

*

在江辰家没有找到暗门，越枝对这个结果不算太意外。

如果晚上潜入402的是江辰，那402的三只厉鬼早像撕手机一样把他撕了，这件事要么与江辰不相干，要么是江辰支使别人做的，毕竟不论是安装监控、侵入住宅，还是留下暗门，都太容易被警方查到了。

暗门需要地理条件，只有402上下左右的邻居有条件做这件事，江辰住的403已经被排除，302阳台空的，疑似没有人住，那么只剩502和401。

502在白天连续不断地制造噪音，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401遮遮掩掩，一副藏有秘密的样子，也称得上形迹可疑。

“楚歌，你在吗？”越枝走进卫生间，礼貌地敲敲镜子。

镜面倒映着越枝苍白疲惫的脸，没有任何波澜。

楚歌没搭理他。

“唉！”

越枝用力地叹了口气：“我以为，经历过昨天晚上的凶险，你我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了，不说挚友，也能称得上一句朋友吧？”

镜子：“……”

“没想到，你居然连见我一面都不肯！”越枝捂着心口，失望道，“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

“呜呜呜！”越枝捂住眼睛，“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血色在镜子上晕开，楚歌犹犹豫豫地探出半张脸，神色为难，又有些隐蔽的高兴。

从指缝里看见他几乎恢复如常的脸，越枝心头一紧。

昨晚情况紧急没有细究，现在一见，楚歌果然越来越像“人”了。

也不知道这兆头是好是坏。

不论如何都只剩下今天一天的时间了，越枝没有想太多，脸上绽开笑容：“我就知道你人最好了！”

被道德绑架逼出来的楚歌抿了抿唇，口齿不太流畅地问：“什么……事？”

“我想看看你的牙。”越枝示范性地张大嘴巴，“啊——就像这样。”

听到他这样说，楚歌没有立刻照做，而是先用舌尖一一检查自己的牙齿。

越枝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自然没有错过这个动作，意识到他在检查自己的牙齿有没有不干净的东西，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

忽然，楚歌的神色僵住了。

“嗯？”越枝挑眉，“有什么不对吗？”

楚歌眼神惊疑，抬手扶住脸侧。

越枝笃定道：“你少了一颗臼齿，是江辰在你死后取走的。”

楚歌下意识摇头，忽然又脸色苍白地抿紧了嘴唇，一转头躲回了镜子里。

越枝看着他离开，没有阻拦。

看来楚歌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这样一来，事情又变得和上个副本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