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镇子边缘,越枝看见有一辆粉嫩嫩的电动车停在道路尽头,叶熔金提着头盔闲坐,两条长腿无处安放,斜斜地支在地上。
这个人长得太犯规,明明是很随意的坐姿,让他一摆,像拍偶像剧一样,不论男女,看见这一幕都得晃一下神。
越枝没在他周围看见第二个人:“沈秋月呢?”
“在白衣庵。”叶熔金弯着眸子笑,琥珀色的眼瞳琉璃一样,里面充满了好奇,“你不是说不要靠近这里吗?怎么自己来了?”
越枝挑眉:“你不是也没听吗?”
碰了个软钉子,叶熔金没有尴尬,也没有说话,只是又笑了一下。
“所以你来这里做什么?”越枝只好再明确地问一遍。
“等人。”
越枝默了默,狐疑道:“你不会要说等我吧?”
叶熔金露出一个“被你猜中啦”的表情,笑得更甜了。
“……”
有时候越枝觉得叶熔金比沈秋月更可疑,他根本就不像个人。
“好啦,需要我做什么?”
叶熔金的态度摆明了无可奉告,越枝也没有再问下去:“我觉得幻觉里有信息,打算主动进去试一下,如果我像今早一样失控,麻烦你拉我一把。”
叶熔金爽快地答应下来。
越枝心中仍提防着他,一边往密林边缘走,一边在心中呼唤系统:“随时准备帮我打开面板。”
『嗯。』
随着他一步步靠近密林,那种被吸引的感觉又回来了。
但比上次更加清晰。
那片密林里正散发着旺盛的生命力,随着草木味的潮湿空气吸入鼻腔,似乎有枝条从肺部生发,缠绕骨骼,穿透皮肤,在阳光下抽枝发芽。
越枝的步伐逐渐沉重,大脑逐渐混沌,眼前的一切都好像蒙上一层淡淡的粉红。
够了。
这种程度就够了。
越枝强迫自己停下来,脚尖仍不听话地继续向前走了两步,堪堪停在树荫之下。
呼吸变得轻飘飘的,身体也像浸没在胶水里,脚下柔弱轻盈,动作却格外迟滞,他艰难地回身,抬头看向小镇。
连绵起伏的白色屋顶被红光染成了粉色,在这平滑的粉色皮肤上,一个尖锐的凸起正刺向天空,它像异常的增生,更像被锥子戳到极限的红气球,从顶端透出失血般的苍白。
果然,在幻觉里它也长高了。
不过,这是个什么东西呢?
在越枝困惑的注视下,它竟然慢慢缩了回去……
哦,不是的。
越枝慢半拍地意识到,变化的不是那个凸起,而是他的视野。
他正缓缓向后倒去。
“系统——”
弹出的面板占据了视野,越枝却没能恢复控制,透过半透明的面板,他只看见叶熔金叫喊着什么向他冲过来。
下一瞬,黑暗淹没他的双眼。
*
午后的白衣庵,师傅们都去休息了,前院里显得空旷许多,只有几个刚刚念完经的香客从法堂出来,秦勉混迹其中,和一对四十来岁的夫妻走在一起。
“我们年纪也大了,大夫都劝我们放弃。”妻子擦拭着眼泪,“可实在是难受啊,自从小希走后,从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睁眼闭眼都是孩子的脸……”
丈夫也抬手抹了把眼角,搂着妻子的肩膀叹气。
秦勉轻声劝慰了两句。
她站在殿前目送这对失独夫妻离开,打开手机问李易昇:47岁还能生孩子吗?
李易昇:能,但自然受孕困难,需要试管,身体状况也不好了,一般不建议生。
秦勉收起手机,若有所思。
今天她在镇民那里收获不大,只好跑来白衣庵套游客的话。
一中午聊下来,倒有一点收获。
填了表,在法堂念经求子的游客,他们年龄、性格、来历各种各样,只有两个共同点:有钱,且非常需要一个孩子。
这点让她觉得怪异。
邪神送子管你有没有钱?
邪神满足愿望管你心意强弱?
这种行为倒像是人会做的,靠“心诚”来筛选符合条件的客户……
可惜那些僧人很会打机锋,不肯正面回答问题,不然她可以验证一下猜想。
正想着,秦勉注意到圆通殿前的祈愿树下站着一个人,正往树上系红绸。
那棵树上系满了祈愿用的红绸,压得枝条都弯曲。早上她和越枝粗略地翻过一遍,全是求子的,许愿生一个孩子,许愿生一对龙凤胎,许愿生一个健康好看高智商的孩子……
看着看着都不认识“孩子”两个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