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人是孤身一人来的。

秦勉好奇地走过去，发现那是个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男人，他背一个斜挎包，包上贴着一张卷了边的寻人启事。

“孙瑶瑶？”

她立刻想起来，这是孙瑶瑶的父亲。

昨天是林思博单独遇见的他，秦勉还没见过，现在一看到脸，才发现这人面容沧桑，却有几分文气。

“你知道瑶瑶？”男人双眼骤然变得明亮起来，“你知道她在哪吗？我一直在找她！”

“没有，没有。”秦勉解释道，“我朋友昨天见过你，给我看过寻人启事。”

“哦……”男人失望地点点头，给她也发了一张寻人启事，“请你也帮忙留意一下吧，瑶瑶来到这里之后就杳无音讯，我一个人找，和大海捞针没有区别。”

秦勉应下，又随口问：“你一个人找？”

她本意是想问他有没有报警，男人却说：“她妈妈走得早，家里困难，两边亲戚也不来往了，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

秦勉眉头一皱：“您说，您一个人把她拉扯大？”

“是啊。”他说，“除了我这个当爸爸的，还有谁……”

系统音在脑内回响，秦勉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在撒谎。

他说自己是孙瑶瑶父亲这件事，居然是在撒谎。

*

越枝在呼吸困难中醒来。

硕大的树冠填满天空，四周一片昏暗，只有几缕细弱的阳光从树叶缝隙中漏下来，勉强提供一点光线。

他低下头，看见叶熔金的脑袋压在胸口。

难怪喘不上气……

身下是积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落叶，散发出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越枝感觉自己整个后背都在发痒，他抬手推了叶熔金一把，有气无力地说：“起来。”

叶熔金似乎晕过去了，没有反应，越枝又推了一下，忽然察觉手下的触感有点怪，仔细一摸，却发现指尖碰到的皮肤冰冷僵硬，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他脸色剧变，用力推开压在身上的人，猛地坐起来。

叶熔金跌进落叶堆里，脸色灰败青白，眼睛半睁着，根根分明的长睫在眼球上投下倒影，仿佛只是在沉思。

有那么五分钟，或者十分钟的时间，越枝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看着那张脸，像停止响应的程序一样卡在那里，半晌，才伸出手去探对方的鼻息。

鼻息当然是探不到的，越枝在这个游戏里见过很多死人了，他知道死人和活人的差距，不需要那么复杂，看一眼就知道了。

可他还是仔细地摸了摸叶熔金的脉搏，最后确认这个人是真的死了。

叶熔金怎么会死？

他失去意识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他害死叶熔金的吗？

越枝知道副本会死人，但也仅限于知道，真有人死在他面前时，他一下就乱了方寸。

“冷静……冷静下来……”

越枝攥紧拳，把冰冷的指尖揉进掌心，他深呼吸几次，移开视线，先拿出手机。

这里没有信号，消息发不出去，他试了几次，才发现手机上的时间都陷入了停滞，好像被干扰了一样。

“这里可以干扰电子设备，是磁场、里空间，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先找到可能的入口，试试能不能原路出去。”

勉强梳理清楚现状，越枝起身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首先看向刚刚躺下时脚朝的方向，如果没有人挪动过他，那个方向就是他摔进来的地方。

可惜的是，那里并没有特殊的东西，四面只有无垠的树木和黑暗。

这里的树都很粗壮，最细的也有两个手臂并在一起那么粗，越枝并不认识树的品种，但他能看出来种在这里的都是同一种树，它们的树干都不直。

“不直”这个词不太准确，形象来说，它们都有“曲线”，并且大部分的树都有三个分叉，最中间的是主干，两侧的分叉贴着主干向上生长，就像是一个人高高举起双手……

这个联想让越枝呆住了，他走近一株树，视线从高举着的“双手”向下，树干很粗壮，这是扩张的胸廓，再下面，树干又逐渐变细，这是腰肢，再往下，树干再度变粗，这是宽宽的盆骨……

而在这棵树的“腰”上，还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树的疤痕。

那是被刀破开后，汁液流出，组织增生，形成的一长串木瘤，它们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看上去有些恶心。

越枝隐约觉得那东西是软的。

就在他指尖要碰到那些瘤子时，身后蓦地响起一道声音：

“你最好不要碰它。”

越枝闻声回头，看见沈秋月扛着一个穿运动服的女人从树后走出来。

她瞥了一眼地上的叶熔金，将女人放下，随手丢到叶熔金身边。

发丝滑落，露出女人的真容。

是沈秋月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