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枝也差点忘了这个问题，其实他最开始怀疑是1801，可孙瑶瑶只要在酒店活动就一定会被看到，孙正发了那么多天寻人启事，不可能一无所获。

“这样一来范围就大了。”

很多时候，藏死人比藏活人简单多了。

秦勉叹气：“我就说，还是得找资料。”

首先是孙瑶瑶的照片出现在酒店新长出的第18层，又是有本地人透露她正在一个叫落观音的地方。

这个NPC的重要性正在一步步增加，可他们现在连她的生死都无法确定。

玩家讨论的时候，孙正识趣地坐在两米之外没有参与。

他从胸前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拿在手里捏了又捏，还是塞了回去，只折腾着手里的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窜上来，又熄灭，再窜上来，再熄灭。

重复了许多次，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站起来整理好衣服，走到三个年轻人面前。

他说：“其实警察同志也跟我说过，她一个女娃在这种深山老林子里面，几个月都找不见，多半是没了。”

“我一开始就清楚的。”

“所以你们有什么话，都当着我说吧，不要紧。”

三人怔怔地看着他。

被这么盯着，孙正的鼻子发热了，眼眶也发热了，他用力地眨了下眼睛，重复道：“我不要紧。”

“……好！”林思博用力点头，又说，“我们也都是胡乱猜的，没有根据，你别怕，她很可能还在哪里努力活着，等你来接她回家呢！”

“诶！”孙正也重重地点头。

漫无目的的寻找没有意义，无奈之下，众人只能听从秦勉的想法，继续找和镇子历史相关的文字资料。

四人向白衣庵外走，越枝步子有些拖沓。

秦勉看他情绪不高，问：“你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不是。”越枝沉默片刻，说，“我在想，我爸妈是不是也在找我。”

“……”秦勉的情绪顿时也掉到了谷底，但她好歹年长几岁，很快调整过来，“没事，说不定外面是时停状态呢，等退出键回来了，你离开游戏，发现外面一切都和刚进来的时候一样。”

越枝想到了系统给他的电脑，电脑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他进入转职副本的第五天，事情显然没有秦勉想的那么美好。

他扯起嘴角笑了笑，说：“希望是这样。”

有了之前差点被蛊惑进密林的经历，越枝不建议在小镇边缘落单，四人干脆没有分开，在一条街道上，保持着喊一声就能彼此听见的距离，挨个店面查看。

历史资料一般保存在文化展馆或者其他和村镇历史文化有关的地方，这条街正好有一家卖菩萨像的店，越枝走进去，拿过桌上的宣传图册翻阅，但没看到什么有营养的东西。

“瑶瑶！”店外忽然传来孙正激动的呼喊。

越枝一愣，冲出门去，正看见孙正追着一个女人的背影往街巷深处跑去。

那是孙瑶瑶？她还活着？她为什么要跑？

来不及细想，越枝直接追上去。

玩家的身体被游戏强化过，力量和速度都比普通人好，但孙正这个常年在工地干活的力工也不容小觑，越枝追在后面，虽然不会被甩下，可距离一时半会儿也不能缩短太多。

追上孙正都难，更不要提远远跑在最前方的孙瑶瑶。

刚跑起来的时候，越枝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秦勉和林思博的脚步声，可现在，随着四周的景色逐渐荒凉，身后的声音也渐渐消失。

更让越枝心跳加速的是，孙瑶瑶跑步的姿势很熟悉。

踉踉跄跄，关节僵硬，像刚刚适应这具身体一样。

好熟悉啊……昨天下午是不是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孙正！不要追了！”眼看着越来越靠近密林，越枝已经萌生了退意，“那不是你女儿！”

可任凭越枝喊破了嗓子，孙正依然充耳不闻，呼唤着女儿的名字继续向前奔跑，布满砂砾的道路在他脚下笔直向前，尽头是缄默且昏暗的树林。

孙瑶瑶是密林投下的拟饵，孙正将要自投罗网。

他没救了。

密林不能靠近，只要现在离开就不会有事。

可是，这也是一个机会不是吗？

如果孙正注定要进入密林，那么他至少，至少可以看一看，进入密林到底是什么样的后果。

如果幸运地有那么一丝机会救下孙正，就可以救下孙瑶瑶这条线索……

越枝眼神在短短几个呼吸内变换了数种情绪，他慢下步子，却不是要掉头离开，而是俯身捡起一枚尖锐的石子。

此时此刻，秦勉和林思博正警惕地看着前方的路口。

白发红瞳的小孩穿着染血的T恤站在路中央，水红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两人，那目光中并没有怨毒之类的情绪，只有死物般的平静。

“这就是越枝说的那个小孩……”林思博紧张道，“我们怎么办？”

“只要不跟着他去密林就没关系，但他堵在这里是什么意思？”秦勉猜测，“不让人追孙正？还是不让我们追越枝？”

“我猜是第二个。”

“那越枝可能要出事。”秦勉脸色不太好看，“你在这里牵制住他，我去找越枝。”

“恐怕不行了。”林思博看向侧面，却见左手边的小巷里不知何时也多出一个孩子，他的姿势很奇怪，上半身向一边大幅歪斜，垂下来的右臂几乎越过了肚脐左边。

正常人无法做出这个姿势，除非掰断脊柱。

秦勉立刻看向自己那侧，没忍住低骂一声。

一个格外矮小的孩子从阴影中走出，她的身体比另外两个孩子正常得多，但脑袋非常小，眼间距也比正常人大许多，这让她的脸透出几分诡异。

三个孩子堵住了二人的去路，他们同时竖起手指，抵在唇边，轻声说：“嘘——”

林思博看着这一幕跟看鬼片似的，一股凉气从脚底到头顶来回地蹿：“……坏了，这下坏了，我们中了他们的陷阱！”

密林可以蛊惑人，单纯的发消息根本提醒不到越枝，必须得有人在他身边才行……

秦勉看着紧攥在掌心的手机，忽然灵光一闪，赶忙打开群聊：“不，找沈秋月。我们还有沈秋月和叶熔金！”

*

越枝谨慎地站在最靠近林子的破屋边上，以面向林子的院墙为分界线，打定主意就在线后观察，不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越雷池半步。

但很快，随着孙瑶瑶的背影如预料般走入密林，他的眼中逐渐露出狐疑之色。

“瑶瑶！闺女！快回来！”

紧追在孙瑶瑶身后的孙正几步冲到林子前，然后满脸焦急地——在原地绕起了圈圈。

密林幽深的内部就在一步之遥，他却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起来，死活都进不去。

越枝观察了足足五分钟，孙正一点停下的意思都没有，看那意思是要生生转到力竭而死才行。

难道就这么看着孙正转下去吗？

越枝想了想，试探着往前一步、两步、三步……直到走到树荫面前。

掌心尖锐的石头给了他一些信心，越枝竖起耳朵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大步冲入树荫之中，一把扳住孙正的肩膀就往回拖。

孙正还沉浸在幻觉里不愿意走，肩膀一甩就挣脱了，越枝和他撕扯了一会儿，都没能把他从林子前扯开。

“不行，不能再拖了。”越枝活动了下差点被扯脱臼的肩膀，一个手刀抡足了力道劈在孙正后颈，这个执拗的中年壮汉终于两眼一翻扑在了地上。

他长舒一口气，拽起孙正的胳膊就往后拖。

没走两步，越枝后背一凉，浑身寒毛倒竖，他下意识要回身抵挡，腰还没扭转过去，屁股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这一脚力大无穷，越枝整个人腾空而起，向前飞扑了三四米，直接摔到了密林面前。

他脸色剧变，连回头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爬起来就要跑，但他刚撑着地面站起来，一双沾满泥土的手就握住了他的手腕。

随后是第二双、第四双、第六双……

它们有的畸形，有的带血，有的格外小，它们紧紧抓着他，将他生生拉回地上，又将他拖向密林。

越枝手脚并用，用尽浑身力气死死抱住树干，不敢回头看一眼，刚刚踹他的小孩走过来，一根一根地掰他的手指。

“为什么？”越枝要是现在还不明白这是针对他的陷阱，就可以把脑子送僵尸吃了，“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吧？为什么针对我？我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小孩没有双耳，也没有表情，他抠着越枝的手指向外反折，几乎要把那根手指掰断。

越枝极力抵抗，摇晃的视线中，他看见远处的莲台酒店正刺向天空，它像异常的增生，更像被锥子戳到极限的红气球，从顶端透出失血般的苍白。

在这块增生之下，有一个人影正向他跑来，那人手握唐刀，英俊的面容此刻是寒霜一般的冷峻。

叶熔金？

叶熔金！

越枝的脸上涌现出狂喜，他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叶熔金高举手中的利刃，刀光在阳光下划出一个璀璨的弧度，彗星一般袭向了——他。

越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