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枝和沈秋月再三解释他们只是迷路到这里，女人依然不太相信。

好在她即便不信也没有什么敌意，只是隐含忧虑地看了两个沈秋月一眼，就带着三人往村子里走去。

村子里从没来过外客，女人家里也不方便接待，她只能送他们去“十九”那里休息一夜。

越枝注意到她没从村子里穿过去，而是特意绕开了大路，走小路带着他们来到一处偏僻的小屋。

小屋的外墙饱经风霜，脏旧不堪，但里面收拾得很干净，女人让他们在门口等待，自己唤着十九的名字走进里间。

没一会儿，一个长相清俊的瘦高少年扶着门框走出来，他面朝三人的方向，说：“只有一间空房了，你们可以住一间吗？”

少年的眼睛黝黑漂亮，却没有焦距，虚虚落在门口的方向。

他是个盲人。

越枝看向沈秋月。

沈秋月说没问题。

十九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摸到堂屋的桌子，顺着桌子向前走：“这边来。”

越枝和两个沈秋月跟在他身后，发现家具尖锐的棱角都被人用草纸和胶带包裹起来，显然是为了照顾身为盲人的十九，但有一些布置，比如挂在门上的气球和小彩灯，又是盲人不需要的。

正疑惑间，门口传来两道清亮的声音。

“十九！猜猜我们捡到了什么！”

“是小麻雀，快来摸摸它！”

越枝闻声回头，两个男孩也看见了他们，都怯怯地噤了声。

和十九一样，这两个男孩也不健全，捧着麻雀的那个面容像青春期，体型却格外矮胖，看上去只有一米三，而在一旁欢呼的那个，五官非常漂亮，皮肤上却布满了暗红色的疤痕。

“来客人了，我先招待一下他们，等一会儿再摸小麻雀好不好？”十九温柔地说。

“好。”孩子们点点头，捧着小麻雀往主卧走，两双好奇的眼睛还在悄悄往越枝和沈秋月*2身上探寻。

越枝朝他们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十九给他们安排的房间在房子的背阴处，只有一个小窗户，推开门就有一股潮气扑面而来，老旧的白炽灯光线昏黄，聊胜于无。

“今晚你们就在这里休息一晚，稍后我给你们送饭过来。”十九轻声说，“村里人不欢迎外人，你们可以在这栋房子里自由活动，但不要出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要让穿白大褂的人看见你们。”

越枝和沈秋月此刻都答应下来。

十九摸着墙，慢慢离开了。

沈秋月走入房中，到处摸摸看看，另一个穿运动服的她往床上一倒，又像死了一样失去呼吸。

越枝看得眼皮直跳，反手关上房门：“你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村子有很多古怪的地方，但在调查外部之前，越枝要先解决内部问题。

他不能总带着猜疑和沈秋月合作。

“人偶。”沈秋月知趣地不再卖关子，“我的天赋技能名为控偶，可以把意识放进我自己做的人偶里，操控它做出动作。”

越枝吃了一惊，随之而来的就是汹涌的羡慕之情。

这个能力也太实用了吧，任何可能有生命危险的行为都可以让人偶去做，相当于平空多出一条命。

沈秋月不用看都知道他的想法：“也不是什么时候都管用的，在林子里不就失效了吗？”

越枝：“可你在林子里还能操纵人偶说话。”

沈秋月：“也只能说说话。”

既然提到了林子，越枝就有话要问了：“所以，那片林子里究竟有什么？你好像对它很了解？”

“称不上了解，只是以前遇到过类似的东西。”沈秋月想了想，估计还有一段长篇大论，干脆拍了拍床单上的灰尘，坐下来讲，“那片林子里徘徊着一种过度充盈的生命力，它会侵占无生命的东西，我的人偶一进树林就被它占据，在它的主场，我的意识没什么抵抗力，只能被排斥出去。”

越枝明白了：“昨晚你下楼，其实是为了放人偶出去探索，结果人偶一进林子就被困住，你今天进去，是为了捞它？”

生命力这件事也能解释为什么他的伤口会很快愈合，沈秋月应该没有撒谎。

“嗯哼。”

“那叶熔金呢？你为什么指使他砍我？”

沈秋月看着他，好像在思考着要说多少，过了一会儿，她说：“那片林子，你可以把它看作一道门，这道门会拒绝所有人，除了‘观音’需要的东西。恰好，你就是祂需要的东西。”

这段话不难理解，越枝早知道自己被“观音”盯上了，可接下来的话就有些难懂了。

“叶熔金砍你的那一刀里掺了有我气息的秽气，这些秽气顺着伤口混入你的血液，遮蔽住你的气息，门没那么智能，它分不清，就会拒绝你。”

“……又是秽气，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可以把它当成一种能量，魂魄与秽气结合会变成厉鬼，而玩家与秽气结合……可以使用天赋技能。”

越枝思索片刻，找到一个通俗易懂的解释：“就等同于游戏里的蓝条？”

“可以这样说。”沈秋月看了眼时间，“还有什么问题吗？”

越枝还想问她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但想也知道，这种问题问了就会结束对话，于是他只好退而求其次：“门后是什么东西？如果没有那一刀我会去哪里？”

“对于普通人来说，门后就是这里，但对于你来说，门后大概是……‘观音’，那东西有点太喜欢你了。”

越枝陷入了沉默。

这种殊荣他一点也不想要。

沈秋月满脸遗憾地说：“其实让你被它吃掉，再顺着你的气息找到它的真身，直接解决源头是最快的，但我这个人还是太惜才了，没舍得让你死。”

越枝呵呵冷笑：“我谢谢你啊！”

“对了。”沈秋月想起来，“出林子的时候，你在幻觉里……”

“叩叩。”

敲门声截断了沈秋月的问话，越枝正要去开门，被她抬手制止。

人偶爬起来，打开了门。

门外是那个侏儒小孩，他递过来一碗馒头和两包榨菜，说这是给他们的晚餐。

人偶把晚餐端进来，先自己分别尝了一点，确认没有问题才递给越枝。

越枝拿起一个馒头，外皮温凉，已经放了一会儿了。

十九是盲人，不方便做饭，那两个孩子看上去在外面玩了一下午，也没时间早早地蒸好了馒头，所以这些馒头只能是去别处拿的。

是怀孕女人给的，还是别的什么人？

沈秋月：“先吃饭吧，正好那边也要开晚会了。”

越枝一愣：“那边？”

沈秋月屈指敲敲自己的脑袋：“我这么周全的人，怎么会只安排一个人偶呢？”

*

下午四点，卫生所大厅里静悄悄的，主任不知道去哪里转悠了。

李易昇从诊室里探出脑袋，左看右看，见四处空无一人，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来。

他一只手揣在口袋里，虚虚地握着沈秋月送的娃娃，鼓起勇气上了前往二楼的楼梯。

采血中心只有一个护士在值班，友好地问他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