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上给一个病人开了化验单，现在还没看到结果，来问问进度。”

“好的，病人叫什么名字？”护士打开电脑。

“我想想啊。”李易昇说着，目光透过玻璃在采血中心梭巡，寻找越枝说的采血管。

忽然，他眼睛一亮。

他看见一个套着黄色垃圾袋的垃圾桶，敞着口，里面装满了废弃的采血管，除了最常用的紫管，居然还有很多黄管和灰管。

按规章制度，污染物垃圾桶需要保持关闭，但很多地方为了方便，并不会遵守规矩。

幸运的是，这个卫生所也不守规矩。

护士抬起头来问：“嗯？想起来了吗？”

“好像叫越枝。”

“越枝……我找找。”

李易昇清了清嗓子，状似无意地问：“你们平时工作很多吗？我以为卫生所都比较清闲呢。”

“别的地方不多，咱们这儿……”护士撇了撇嘴，皱眉道，“没有找到啊，你确定他来抽血了吗？”

“这个，我也不是很确定，你再找找呢？”李易昇接着问，“怎么也比大医院好了，一般不就是血常规、血糖这两样么。”

“哪有那么简单。”护士笑了下，说，“确实找不到，他应该没有来抽血。”

“好吧。”李易昇遗憾地点点头，正想借机多问两句，忽然感觉口袋里有东西在挣动。

他猛地闭上嘴巴。

“小李，你怎么上来了？”

李易昇回过头，主任站在楼梯口，探究地打量着他。

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李易昇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试探被发现了吗？

主任会杀了他吗？

完了，完了，他被识破了吗？

六神无主之际，有什么柔软的东西隔着口袋抱住了他的手指。

力量很轻，却成功让他的理智回笼。

对了，他还有娃娃。

不要害怕，他来这里是有正当理由的。

李易昇脸上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我来问问上午病人的检查结果，对不起，我马上回去。”

“哦，这样啊，没有怪你的意思，就是问一嘴。”主任招招手，“来。”

李易昇迟疑了下，见娃娃没有反应，便大着胆子走上前去。

主任搂住他的肩膀，小声说：“你小子，刚来就去撩拨小姑娘啊？”

“我没有。”李易昇下意识辩解，又觉得这个人设也不错，语气霎时软了下去，“我就是聊两句。”

“哼，年轻人，我还不知道你们？”主任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刚来还是老实点，让院长看见了要骂人的。”

李易昇只能陪着笑说是。

老老实实回到诊室，又坐了一个小时，终于捱到了下班时间。

李易昇紧张地离开卫生所，步子迈得飞快，生怕哪一步走慢了被人叫住，然后永远留在这里。

幸好，他平安离开了。

来到昨天的包厢，沈秋月、叶熔金、秦勉、林思博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李易昇刚找了个空位坐下，就听见秦勉说：“人齐了，来过一下今天的线索吧。”

因为找到线索而兴奋的心跳倏然冷却，李易昇后知后觉地发现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

“越枝呢？”他问。

叶熔金说：“被拽进密林里了。”

李易昇震惊地说：“怎么会？他……他还活着吗？”

沈秋月：“只是失踪，未必死了。”

林思博点头道：“对，我们早一步解开谜题，就能早一步把他救出来。李医生，你今天在卫生所有什么发现吗？”

“有，有两个！”李易昇喝了口水，组织一下语言，说，“第一个是越枝说的采血管，乡镇卫生所一般只用做血糖和血常规之类的常规检测，紫管的数量应该是远远大于其他颜色的。”

“但在这个卫生所，紫管、黄管、灰管都有很多，几乎均等的多，孕检也需要用到这几种颜色的采血管，所以我猜测卫生所有很多孕妇。”

沈秋月神色有些意外。

林思博和秦勉则很惊喜：“另一个发现呢？”

李易昇拿出一张宣传单给他们传阅：“这是我在抽屉最底下找到的。”

秦勉快速阅读上面的信息，发现这是一个名叫“白衣生物”的公司宣传单，公司旗下的私立医院可以为孕妇提供基因检测，他们的检测比普通孕检更加精细，能排除绝大部分先天疾病。同时，他们也有业内最顶尖的试管婴儿技术，已经帮助上万对夫妻有效解决不孕不育的问题。

“这是现实中就存在的制药公司。”李易昇说，“他们公司主攻妇儿用药和辅助生殖用药，不管是研发速度、药品安全性还是数据精准性都远超同行，我以前从来没觉得不对劲，现在想想，他们哪里来的那么多数据？”

沈秋月：“你的意思是？”

李易昇：“代·孕。”

这个词一出，众人的脸色都沉了沉。

相比于邪神假说，这个可能指向了血淋淋的人口贸易，可以说是最恶劣的情况之一。

沈秋月把自己在白衣庵后院看到的表格简单讲了讲：“这样看，白衣庵在其中的作用是筛选客户。”

秦勉和林思博对视一眼，将落观音传说最初的版本展示出来：“我们这边也找到了一些历史佐证。”

“木石村，阖村久无子嗣，将绝，一日，菩萨降于石上，与之合，得子，因名其石曰落观音，宴三日，筑白衣庵，世代供奉。”秦勉看向沈秋月，“你觉得哪里奇怪？”

沈秋月想了想，说：“菩萨不会‘与之合’，这不是神话叙事的逻辑，只有人才会做这样的动作。”

林思博听着有点懂了：“所以你才说，降于石上的是女人？”

“没错，我换一个说法就很好懂了。”秦勉一字一顿地道，“木石村，阖村久无子嗣，将绝，一日，擒女来村，与之合，得子，宴三日，恐其女死后有怨，筑白衣庵，世代供奉。”

众人交换了下眼神：“答案好像出来了？”

李易昇总结道：“白衣制药公司通过观音送子的噱头吸引有求子需求的人来到白衣庵，再通过填表、念经等一系列程序筛选目标客户，最后通过基因编辑、代·孕，得到用户需要的孩子，这一点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镇子里的孩子都很聪明，且过于成熟。”

“还有百年前的送子真相，久无子嗣是性别比例严重失衡，村里没有外女嫁进来，当然也不会有孩子。而当他们掳来一个女人，问题自然就解决了。”秦勉顿了顿，说，“然后这个女人在死后，怨念久久不消，附着在观音像上，变成了现在的……”

说着说着，她迟疑着停了下来。

林思博也发现了不对：“她为什么不报复呢？”

落观音，昏暗的房间内，沈秋月转述完众人的讨论，问越枝：“你觉得呢？”

“不，不是那个女人。”越枝回忆着自己和祂的两次接触，“比起成人，祂更像孩子。”

他思考片刻，又用力地摇了两下头：“不对，还漏了一点。”

“我们现在拼凑的真相里，完全没有孙瑶瑶的位置。”他说，“莲台酒店的特殊性不用我多说，酒店最顶层只有她的房间，她在故事里不该没有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