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老人的身影连同余音一起消散,不剩一点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越枝呆愣了一会儿,问沈秋月:“刚刚那不是我一个人的幻觉吧?”
“不是。”沈秋月起身走到老人消失的地方,来回张望了一圈,皱着眉若有所思。
越枝也在思考,这个老人似乎就是秦勉和孙正遇到的那个,她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帮他们呢?
风在不知不觉间变大了,小庙紧闭的大门在风压里一下下撞着门槛,哐当作响。
越枝和沈秋月都回过神来,定定地看着小庙。
风越来越大,门颤动的也越来越剧烈、
“不太对。”越枝没来由的心慌,“我们先走……”
话音未落,大门霍然洞开,狂风直贯而入,吹乱经幡垂帘,一尊石制菩萨像如蛇一般弯曲身体,硕大头颅从门洞探出,宽厚的手掌径直抓向越枝。
越枝急忙后撤,鼻尖却忽然嗅到一股浓烈的草木香气,他脸色骤变,来不及屏住呼吸,直接一口重重地咬在舌尖。
血腥味充斥口腔,舌尖连着太阳穴一阵跳痛,刺激着越枝的神智,但他的胸口还是变得滚烫起来,脚下仿佛生了根,无法再后退一步,反而不受控制地向石像迎去。
视野在扭曲褪色,菩萨的嘴角垂落下去,露出一个哭泣的表情。
越枝神色痛苦挣扎,双手却在缓缓张开,指尖颤动着,似要拥抱,又似要献祭。
石像灰白的眼仁中爆发出强烈的渴望和期盼,热切的情绪让祂看起来格外诡异。
怎么办?
越枝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志力在流失,思考变得迟钝,凭借自己,他完全无法抵抗,现在能帮他的只有……
“轰!”
沈秋月穿入石像与越枝之间,手中黄符携着万钧雷光狠狠撞向石像巨大的手掌,碰撞的刹那,狂风顿止,下一刻,又更加猛烈地席卷而来。
越枝灵台一清,浑身脱力地跌坐在地,愕然抬眸。
石像眼中的喜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焦渴的愤怒,祂的口中迸出刺耳的啼叫,手掌奋力下压,想将这个阻碍祂的蚂蚁一把碾死。
沈秋月高持符篆,一步未退,并指立于眉心,双唇翕动:
“玄斗元精,三素朗明。群精启道,扫除不祥……”[1]
雷光与巨掌相持不下,猛烈的风势吹得越枝眼睛刺痛无比,泪水直流,可他依然大睁着眼睛,震撼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透着金光的黑气将沈秋月牢牢包裹,顺着她的手臂流向指尖,被她拈在手中的符篆却是纯粹的金色,金焰在她手中燃烧,几欲点燃长夜。
而在她的对面,雾一样的黑气从菩萨像中逸散而出,它们张牙舞爪,铺天盖地的朝他们压来。
这一瞬间,仿佛福至心灵,越枝无师自通地明白了那些黑色是什么。
是秽气。
魂魄与秽气结合会变成厉鬼,而玩家与秽气结合……可以使用天赋技能。
这是沈秋月曾告诉他的。
越枝低头看向自己,他身上也环绕着一圈淡薄的黑气,但量太少了,远远不足以与石像抗衡。
他咬咬牙,还是打开了技能界面,对准石像。
【污染值80%】
比楚歌还高。
这个技能的副作用不可预料,一不小心就会让情况恶化。越枝心里一点谱没有,他紧盯着沈秋月,打定主意只要她表现出不支,他就立刻使用技能博一把。
沈秋月的体力正在飞速消耗,石像的啼叫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喉间的腥甜味越来越重,面板上生命值已经降到30%。
立在眉心的双指之间已经绽放出一丝血光。
差不多了。
双指变换手势,将血光拢入掌心,她念诵出最后一句咒文:“伏匿凶丑,八方威神,尽归我真——急急如律令!”[2]
黄符轰然裂散,化作雷网扑向石像,后者猝不及防,竟被逼退一步,沈秋月提步上前,手指一捻,露出第二张、第三张黄符,冷冷道:“还来吗?我奉陪。”
石像目光怨愤,瞥了越枝一眼,硕大的身形缩回庙中,嘭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越枝看得目瞪口呆,不明白刚刚还僵持的两人怎么忽然就分出了胜负。忽然,周围的街道接二连三地响起沉闷的倒地声。
他翻身而起,警惕地朝发声处望去,看见每个路口都多了一团东西,似乎是人。
沈秋月也听到了动静,她将收集来的一丝血色装入小瓶收好,率先朝那边走去。
两人走到其中一个人身边,发现那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他身体冰冷,没有脉搏,衣服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越枝和沈秋月对视一眼,揭开了他的衣服。
血迹正下方的胸口处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伤口没有愈合的痕迹,只靠粗黑的缝线强行闭合,但缝合手法实在太过简单粗暴,歪歪扭扭的黑线长在伤口两端,看起来像蜈蚣。
越枝眼神沉了沉。
沈秋月抽出一把唐刀,直接把缝线割开。
唐刀刀身雪亮,刀刃薄似一线,有点眼熟。越枝盯着看了一会儿,反应过来。
这不是叶熔金砍他的那把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