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间，缝线全部断裂，失去约束的伤口没有敞开，而是保持着被缝合时的姿态。

刀尖拨开皮肉，露出开裂的胸骨，缝隙里填满了血块。

沈秋月啧了一声，将刀插入缝隙。

越枝屏住了呼吸。

小孩子的胸骨很薄，刀背一撬就完全敞开，当胸腔的情况暴露出来，两人都愣了一下。

两片肺叶之间没有脏器，只有一大团果冻质地的黑红血块，沈秋月用刀尖搅碎这些血块，没有找到心脏，反而碰撞上什么硬物，她将那块硬物挑出来，是两根金色的塑料夹，牢牢地钳着一根粗大的血管。

血管拉伸到了极限，阻力很大，沈秋月刀尖一松，它就带着夹子缓缓缩回血块之中。

越枝捂着嘴撇过头去，喉结用力滚动。

沈秋月沉默片刻，提刀起身：“心脏是在活着的时候取走的，去看看别的。”

越枝呼出一口浊气，小心地将孩子的衣服拉下来遮住他的身体，才快步跟上她。

他们又看了其他几个孩子的情况，发现倒在这里的一共有六个孩子，其中包括越枝见过的没有双耳的小孩和患有白化病的小孩。

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有明显的疾病，比如白化病、脊柱侧弯，或者其他先天残疾。

有的孩子身体完整，有的孩子有心脏、肾脏、肝脏等器官缺失。

孩子的尸体都很“新鲜”，仿佛刚刚死去不久，但衣服已经非常脏了，两人判断这是“观音”用它那澎湃的生命力将尸体保存了下来，祂操纵着他们埋伏在附近，刚刚祂被雷符击退，他们就失去了控制。

不知不觉间，越枝出了一身的汗，他蹲在地上，把头埋进双臂之间，想闭上眼睛缓缓，但一闭上眼，那些孩子的样子就又浮上眼前。

他按了按太阳穴，抓起石子在地上画图：“这些孩子的器官是人为摘除的，白衣制药应该还在做器官贩卖……孩子的来源可能是人口买卖？”

“也可能是代·孕产物。”沈秋月擦拭着唐刀，说，“白化病，发育畸形，这些都是先天疾病，孕检不能排除所有遗传病和畸形，代·孕也是一样的，如果生下畸形儿买方很可能选择抛弃。”

“健康的孩子用于交易，不健康的孩子养大了做器官配型……畜生啊。”越枝喃喃道。

“代·孕这一产业本来就是把人当商品贩卖，用于代·孕的妇女哪里来？交易作废后的孩子怎么处理？这些都和人口买卖脱不开关系。人一旦突破了某种下限，就再没有良知可言，反正犯一个罪是死，犯十个罪也是死。”

越枝原本神色冰冷，慢慢变得有些奇怪：“你懂的好多。”

他也和同学讨论过代·孕的危害，他们的理解大部分都停留在代·孕妈妈的人权被践踏这一层面，而不会想到被买家抛弃的孩子。

沈秋月捧着刀细瞧，银亮的刀身反射着月色，在她眼底辟出一道寒光：“我在现实中是一个夜场玄学主播，专门替那些被鬼缠上的人看事，能让厉鬼缠上的能有什么好人？说来也多亏了那些事主，现在我刑法都能背下来半本了。”

越枝：“……”

越枝：“现实中也有鬼吗？”

“不然呢？”确认刀擦干净了，沈秋月将它收入鞘中，垂下眼，直直地看着他，“你不会以为，我那些本事都是系统给的吧？”

越枝眼皮一颤，下意识躲开她的视线。

他确实有怀疑沈秋月的身份，副本中的绝大部分物品不能装进系统背包，即便装进去了也不一定能带出副本，只有被系统认证的部分道具可以一直留存在背包中，而她随手拿出的罗盘、玉琀、唐刀、符篆，这些东西没有一个凡品，就算在道具中都可以算是高级道具。

再加上她对秽气这个概念的了解、系统愿意帮助她澄清身份等等异样，他一度怀疑她是游戏GM。

但沈秋月既然这样说了，就代表她的身份并没有那么简单。

越枝深吸一口气，看着她，问：“这个游戏究竟是为了什么存在的？”

沈秋月意外地挑了下眉，没说话。

越枝站起身来，平视着她：“我可以死，但我要知道我是为了什么而死。”

“你不需要死。”沈秋月缓缓道，“游戏只需要我们活下去。”

“游戏需要我们还原真相。”

“还原真相就是为了活下去。”

越枝疑惑地皱起眉头。

沈秋月却不打算再解释了，她看了眼时间，认真地说：“天快亮了，先想想观音镇的真相是什么吧。”

越枝心中还有许多疑问，却也不好再问下去。她现在有意无意地会透露一些事情，这些信息对他很有帮助，要是问恼了她，她不讲了，损失就大了。

经过刚刚的调查，他们已经确定白衣制药还在做器官贩卖生意，由此可以推出一套由代·孕产业为基础，结合了非法基因编辑、器官贩卖，可能还有人口拐卖的黑产。

现在这套产业链里唯一需要确定的就是代·孕妈妈的来源，这一点只需要等天亮去村子里和孕妇交流就好。

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摆在他们面前。

他们到底要不要阻止“观音”出生，又要怎么阻止。

“我们和老婆婆的立场未必是一致的。”沈秋月说，“目前看，‘观音’和生子没有直接联系，在调查清楚之前，最好不要盲目阻止祂。”

“要调查，就只能从孙瑶瑶的愿望入手，但我们时间不多了，如果查不出来，你能直接对付祂吗？”越枝比划了下她刚刚拿符咒的姿势，“用刚刚那招。”

“不能。”沈秋月直言道，“我只能暂时逼退祂，而祂还在成长，等到明天这个时候，我可能连自保都勉强了。”

“好吧。”越枝翻了翻衣兜，还好孙瑶瑶的照片没还给孙正，还在他这里，“我有个办法，或许可以知道孙瑶瑶的愿望。”

捏着照片，越枝发动了技能。

伴随着视野一阵扭曲，一张金色卡牌落入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