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漂浮在观音掌心，指缝间露出他稚嫩的面容，那张脸双目紧闭，五官还没长开，只有仔细观察才能看出几分越枝的影子。

这个事实让越枝自己都不敢相信。

“那确实是我的脸，但是……怎么可能……”

他转过脸，发现沈秋月正抬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她偶尔会露出这种无视身高用鼻孔看人的审视姿态，上次见到还是在她和十九交谈的时候。

越枝愣了愣，不可置信地问：“你怀疑我？”

“诶，别乱说啊。”沈秋月举起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只是在思考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越枝追问。

沈秋月眸光深邃，缓缓道：“那说来就话长了。”

“能不能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冯伟业急得快跳起来了，“祂祂祂，祂要起来了！”

越枝转头看去，观音已经绷断了两条锁链撑起了半截身体，完全挣脱也是时间问题。

沈秋月冲冯伟业笑了笑，气定神闲地说：“那又怎么样？仔细想想，我们和观音也不是死仇，实在不行还可以把冯老板交出去，握手言和嘛。”

冯伟业脸色一白，抱着胳膊躲到李易昇身后：“你们都这样了，祂不会放你们走的！只要能让我活着离开这里，我可以给你们钱！”

“我差你那点钱？”沈秋月笑着说，“看我心情吧，心情不好就把你交出去。”

李易昇向越枝投去一个困惑的眼神。

越枝冲他摇摇头，随后无语地看向沈秋月。

“看什么看。”她说，“任务做成这样也就算了，Boss还天克我，不准我开开玩笑放松下？”

“姐，玩笑开够了吗？”越枝和颜悦色地问，“能继续讲讲你说的那个可能了吗？”

“不讲了，你按我说的做就好。”沈秋月神色正经下来，“那个孩子身上有你的气息，你闭上眼睛，努力想想你就是他，然后睁开他的眼睛去看，去感受。”

“这样就可以破局吗？”

“不能，但祂很重视他，值得一试。”

越枝明白了。

沈秋月提起唐刀，最后提醒一句：“越枝，对祂来说，你是特殊的，你要利用好这一点。”

越枝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安排完越枝，沈秋月又看向紧张但安静的李易昇，微微笑了下。

一个完全没参与过副本，只是无端被拉近游戏的新人，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镇定已经足够令人惊喜。

而且很听话。

这样的人她可以多给几分好脸色。

“站在我身后不要乱动，然后，看好冯伟业。”

*

卫生所某间办公室内。

在医生和药物的抢救下，林思博勉强可以保持清醒，但脑袋还是针扎一样的疼。

这是过度使用技能的后遗症，倒不会危及生命，就是让他无法集中精神。

林思博又往前趴了一点，几乎要把眼睛贴到屏幕上才勉强看清上面的字。

秦勉走进来，将一把手枪放在桌上：“保险打开了，别对着自己。”

“嗯。”林思博手上没停，继续勾选设备，“外面怎么样了？”

“不太好，观音虽然被锁住了，但看着马上就要挣脱，你这边怎么样？”

“快了。”林思博顿了顿，说，“可能五分钟。”

离开镇子中央那忽然冒出来的林子时，秦勉遇到了白衣制药的保安和医生，他们是被传送到林子里的，毫无防备，伤亡惨重，活着的人没有心思找老板了，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她很顺利地从他们口中套出了游客的下落，但游客被分散在数个店铺，挨个找过去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

无奈，他们只能寻找别的办法。

比如“广播”。

观音镇没有广播，也没有外部网络，但为了方便监视游客，白衣制药在观音镇布设了园区网。

整个镇子的设备都接入了园区网，而这个网络的管理主机，此刻就摆在林思博面前。

确认林思博这边没问题，秦勉就转身出去了。

她还有可以做的事。

*

越枝没办法像沈秋月说的那样去感知观音手里的“他”。

他闭上眼，眼前只有一片虚无。

耳边雷鸣阵阵，风从各个方向吹来，空气里到处都是柳树抽芽一般旺盛的生命力，那股草木香浓郁到透出腥气。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雷鸣声变得频繁起来，甚至时不时有李易昇的惊呼声响起。越枝的心情越来越焦虑，他不知道任务失败的后果，如果不能在天黑前离开观音镇，他们是会永远留下来，还是立即死亡？

又或者，他们根本没机会活到天黑？

任务没有说要消灭观音，实在不行，直接冲进密林逃走可行吗？

可他不想逃走，这是一个机会。

不论可以被他操控的生命力，还是观音说的话，都昭示着他和观音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他不能抓住这一次，他还有机会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副本难度明显变大，如果他不能得到观音的力量，下个副本遇不到沈秋月这样的队友，他可能还是会死。

怎么想他都不能退。

念头一个一个浮出来，压下去一个又冒出来一个，越枝十指深深插入发根，指甲用力刮挠着头皮，借着这点刺痛感让自己冷静下来。

恐慌是最没用的东西，既然做不到，就换一种方法……

首先来思考，沈秋月为什么要他去感受那个东西。

她说那上面有他的气息，这个词她在密林里也提到过，玉琀可以遮蔽他的活人气息……不对，是另一句……

她说叶熔金砍他的那一刀上，有沾染了她气息的秽气。

所以气息是可以依附在秽气上的，叶熔金是她的人偶，使用的力量也来自她，自然有她的气息。

那么反过来说，观音手中的东西有他的气息，是因为其中有他的力量？

可他不像沈秋月可以自如地操控秽气，他能控制的力量只有两种，一种是来自观音的生命力，一种则是……辟疫。

生命力和辟疫疑似同源，如果他能操控观音的生命力，那么观音是否也能操控辟疫？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的瞬间，越枝立刻使用了辟疫。

技能生效后，他感受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好像自己的一部分被割下来落在了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