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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网小说免费 > 万界逃生[无限] > 第44章 观音镇(18)

第44章 观音镇(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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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得太快,沈秋月第一时间反身回挡,却还是慢了半拍,被一指弹在腰侧,整个人倒飞出去,坠入树冠之间。

观音的手掌紧随其后,拍向她落地的方向,却被天狱中的八条金索再度缠上。

越枝赶紧向沈秋月坠落的方向追去。

一条条触肢刺进树里,绳索一样拦在路上,浓郁的生命力正从树中抽离,通过触肢源源不断地向观音涌去。越枝心里发冷,快速钻过这些障碍找到了沈秋月。

沈秋月刚刚从地上爬起来,一刀斩断身边的触肢,可只是呼吸的功夫,断肢再生,重新扎回树里。

她微微躬身捂着腰腹,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你还好吗?”越枝伸手想去扶她,“李医生有治疗技能……”

“不要紧。”沈秋月拒绝了他的搀扶,自己站稳,“他已经离开我设下的保护,应该在往这边来了,趁天狱还没失效,我们先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好。”越枝神色忧虑,“祂在汲取落观音那些孕妇的生命力,除非一次性切断所有触肢,不然她们会先死。我一次最多切断两条,你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轻轻摇头:“它要是集中一点还好说,这么分散,很难一次性解决,除非消灭源头——那和直接杀观音也没有区别了。倒是那个红雨,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应该是秦勉那边起作用了。”越枝三言两语讲了莲台酒店的变化,又说,“但这应该就是孙瑶瑶能做到的极限了,这和她的死法恐怕是对应的。”

沈秋月有些失望,但表情还算平静:“已经不错了,至少这些树……不是无穷无尽的。”

越枝心脏一颤,抿紧了唇。

沈秋月侧过脸看着身旁人形的树,轻声说:“我当然也希望她们活下来,可我能做的也有限。”

越枝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那棵树,它静静地矗立在地面上,连叶子也没有颤动一下。

他望着它,忽然问:“沈秋月,为什么观音总想抓住我而不是杀了我?”

“我猜……只是我猜,不保真。”沈秋月想了想,说,“因为活着的你才有价值。”

“什么意思?”

“祂想取代你。”她对着观音做了一个抓的动作,然后捏着空气投向越枝,“类似于这样。”

越枝愣住了。

随着沈秋月的这个动作,有许多线索在他脑海中交汇连接,指向一个模糊的推断。

以防万一,他还是追问了一句:“可观音不是想要出生吗?”

沈秋月说:“虽然我不知道祂为什么要取代你,但这两者并不冲突。”

说话的功夫,李易昇扯着冯伟业从藏身处找来了这里,两人齐齐闭口,不再谈论这件事。

越枝不谈是因为不想自己的特殊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而沈秋月……如非必要,她几乎不透露深层信息。

李易昇使用技能将自己的一半血量分给了沈秋月。

“谢谢。”沈秋月脸色好转不少,身体也直了起来,她看了眼观音的方向,“我去消耗观音,你们想想办法切断树和祂的联系。”

说完,她又提着刀冲了出去。

李易昇一脸懵懂和苦恼:“她在说什么?什么联系?”

“观音在通过这些触肢汲取树的生命力。”越枝还陷在思考中,闻言随口回复道,“但是触肢恢复得很快,得一次性把它们都解决才行。”

“一次性解决……”

李易昇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没有什么思路,他看越枝也是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就转过头去问冯伟业:“冯老板,你知道什么相关的信息或者传说吗?如果有一定要讲出来,这也关乎你自己的生命。”

“没有。”冯伟业瞥了越枝一眼,犹豫着说,“但是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们说观音的力量来自于这些树。”他吞了口唾沫,“把树烧了,不就好了?”

越枝的眼神针一样刺过去。

冯伟业转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他。

“对啊,我们可以把树烧了。”李易昇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掏出打火机,“我这里有打火机——”

“不行!”越枝一把夺过打火机,“不能烧,这些树都是人变的。”

李易昇:“?”

他震惊地看向身边的树,下意识远离了一步:“这么多人?是游客还是代·孕妈妈?这还能变回来吗?”

“是困在落观音和卫生所的人,可以变回来,所以绝对不能烧。”

越枝把打火机丢在地上就要一脚踩碎,冯伟业冲过来重重推了他一把,捡起打火机:“你想死就去死,我还想活!”

“你想活,她们也想活,谁不想活?”越枝语气冰冷,“我只是答应不杀你,你敢烧我就砍了你的手脚,让你在地上爬着走。”

冯伟业眼中杀意迸射,又强行压了下去,昂首道:“是,你道义,你道德,你说说不烧怎么办?一起死吗?那个姓沈的根本打不过观音,等她死了烧树也来不及了!”

越枝懒得争辩,直接抽出了□□。

冯伟业按开打火机,把火焰对准身旁的树。

“那个……”李易昇无力地说,“你有没有想过,只靠一个打火机是点不着树的。”

冯伟业愣了一下,脸色骤变,越枝的刀已经朝他的手腕砍过来了,他猛地缩手躲开,打火机掉在地上,被越枝一脚踩碎。

“虽然你真的该死,但你的话还有点可取之处。”越枝收起刀,打开了系统面板,“既然不能解决触肢,那就解决掉树。”

说着,他启动了辟疫。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树体中响起,树冠缓缓收缩回树干,斑驳粗糙的树皮向内化作平滑的衣料,长发披落,一个女人的身形就这样从树中变化出来。

冯伟业下意识后退半步,神色紧张,李易昇也是满脸惊讶。

越枝却皱起了眉。

血条在燃烧,辟疫还在持续生效,可女人小腿以下依然深深扎根在这片土地上,恢复得极其缓慢。

他可以利用观音的生命力补充自己的生命值,技能续航倒是不用担心,可时间上……

那根触肢深深地刺入女人心口,越枝握住它,此时却不敢轻易扯断了,他能感觉到属于女人的生命依然在通过触肢传向观音,量比树化时少了许多,但这点变化放在全局实在是太微薄了,根本不足以改变局势,并且只要他一停下,她就会重新树化。

怎么办?要怎么破解这个局面?

“越枝,她醒了。”李易昇提醒道。

越枝怔了怔,抬起视线,正对上女人惊讶的目光。

他忽然认出来,她是那个和小希一起的女人。

她眼眸微微转动,看到了冯伟业:“你为什么还没死?”

冯伟业没有动怒,只是冷冷地笑了一下。

“观音没有打算救你们,祂还在吸收你们的生命。”越枝说,“我没有办法把你完全变回人形,但请你多坚持一会儿,我会再回来,把你们都变回来的。”

女人低头,惊讶地看了眼刺入胸口的触肢,神色又很快覆上困惑:“为什么要变回人?”

越枝愣了下:“什么?”

“怀孕就会变成树。”女人的表情理所当然,“不需要变回去。”

“不,怎么会变成树呢?”李易昇使劲摇头,“女士,这不是正常的,人应该一直是人才对!”

闻言,冯伟业惊讶地看向李易昇,好像第一次听说,好像女人说的才是常识。

在这个世界里,孕妇是果树,孩子是果实。

越枝定定地看着女人,半晌,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摇摆和怜悯都褪去了,他问:“你想要自由吗?”

“观音需要你们来实现游客的愿望,即使白衣制药的人都死光了,也只不过是给你们换了一个新的囚笼。想要自由,你们只有离开这里。”

“但树是没有双腿的,你得变回人。”

女人看着自己覆盖着树皮的小腿,它的根系深深地扎在这座小镇里,与这座城镇、与其他的上百棵树血脉相融,呼吸相交。

她听见越枝说:“接下来你要时刻告诉自己,你不能是树,你必须是人。”

*

沈秋月俯身捞起人偶,快速跳开,一条粗壮畸形的触枝重重抽在她刚刚踩过的地方,激起一片浮尘碎土。

她回头看一眼触肢上异常增生的疙瘩,冷冷地哼了一声,抬手放出叶熔金,将唐刀扔过去,操控他和触肢周旋。

观音的身躯过于庞大,手臂的动作迟缓,为了追击沈秋月,祂催生出了几只怪异的触肢,比起观音自己的模样,这些东西的长相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和貌美的观音简直是两种东西。

这是失控的预兆,祂已经控制不住那种野蛮的生命力了。

“为什么会控制不住呢?”沈秋月翻上白衣庵的墙檐,朝观音挑眉一笑,“难道……这不是你的力量?”

回答她的是朝她袭来的另一只触肢。

沈秋月直接召出第三只人偶应战。

自从红雨飘落,空气里的生命力急剧下降,人偶的行动已经不太受影响,她就直接用起了人偶,本体只负责支援,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保存体力。

她继续向上攀登,爬到白衣庵门楼的最高处,她看见了观音捧在手心的孩子,他已经从男童变成了一个少年,所有认识越枝的人都会认得这张脸。

沈秋月转过脸,目光捕捉到林间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微微眯起了眼睛。

*

“唔!”

越枝提起膝盖想要迈步,小腿却仍牢牢地站在原地,他重心不稳一下摔倒在地,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双手双腿都已经不听使唤。

面板上血条还是满的,辟疫技能也没有关闭,可……

越枝仰起头看身旁的树,这株树也正在变回人的样貌,但这变化实在太过缓慢,他几乎能看清每一道纹理消失的过程。

辟疫的效果变弱了,但与之相反的,他对生命力的掌控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即便隐约预料到了一点,越枝依然觉得心在不断下坠。

他很少做没有底的事情,但在这个副本里,不论是沈秋月还是观音都有天大的秘密,他只能从零碎的信息里拼凑出一条破船,然后把自己、同伴,还有落观音那些女人的生命一起押到这艘随时可能沉没的船上。

越枝痛恨这种失控感,尤其当他想到在这个游戏中,这样的失控可能还有无数次。

除非他现在死在这里,那么一切都是确定的了。

树干中的女人已经现出了面部,当越枝的思维不知道跑偏到哪个国度时,他看见了她的脸,然后猛地清醒过来。

这个女人是小希。

小希低头看着他,说:“你把我们的计划都毁了。”

“……”越枝闭了闭眼,无力地解释道,“观音祂需要愿望,祂……”

“这些你对她们说过,我已经知道了。”

这些女人变成树后可以互相联系,越枝一个个接触下来,也大致猜到了这一点,但这样他就更加不能理解,为什么小希还在怪他。

“你不明白。”她说,“剥夺我们自由的,从来不是观音镇。”

越枝脸上闪过迷惑,他皱起眉,说:“那也要离开啊。”

小希扯了扯唇角,没再争辩下去,而是说:“你这样太慢了,不需要把每个人都完全还原,只要还原到上半身就好。”

“上半身?”

“对。”小希抬起手,握住了胸前的触肢,“只需要足够我们这样做——”

越枝猛地睁大了眼睛。

小希在撕扯触肢,用她的指甲、她的牙齿,她身上所有坚硬的地方,将柔韧的触枝生生撕裂、扯断,一把扔开。

滚烫的心血从触肢的断端喷溅出来,落在越枝眼皮上,烫得他眨了下眼睛。

新的触肢又连接上来,可小希的上半身仍是人形,只要双手能够活动,她就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撕开它们。

她们生来劳碌奔命。

她们从来都不缺力气。

现在她们只缺一个解开束缚,使用双手的机会。

而制造这个机会的权能,此刻却在观音手中,他必须把它夺回来。

所有的犹豫和杂念都远离了脑海。

越枝闭上眼睛,清晰地感受到另外一个“他”。

那是他的一部分,那是被观音置换走的[辟疫]权能。

想象……想象他就是“他”……

仿佛将意识沉入冰冷的池水,越枝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融化在虚无的黑暗里,没有依凭的灵魂在水中漂流。

它漂浮着,随波逐流,又在冥冥中被某种宿命牵引,搁浅在一片沙滩上。

背后贴上实地的那一刹,越枝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片虚朦的黑暗,这里没有明确的光源,却充斥着稀薄的微光,仿佛夜晚的房间,一切事物都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在越枝的面前,一个人形的影子正背对着他低泣。

人形的影子。

越枝只能这样称呼,它看上去就像是公厕上的性别标识一样,圆圆的脑袋,线条平滑的身体,捂着脸蹲在地上嘤嘤哭泣。

“你是……观音?”越枝问。

哭声戛然而止。

人影回过头来,圆圆的脸上画着儿童画一样简单粗糙的五官。

“不。”它说,“现在我是越枝。”

人影的五官像被雨水冲刷的积尘一样流走,然后露出了越枝的脸。

任何人在这样一个东西上看到自己的脸时都会感到毛骨悚然,越枝也不例外。在认出那张脸的时候,他浑身寒毛倒竖,提起拳头就朝对方砸过去。

人影不闪不避,甚至微微笑起来,眼神快意,带着怜悯。

“你找到我了,月支。”

拳头穿过了人影的脸砸在空气上,越枝重心失衡,重重扑进潮湿的土壤,浓重的铁锈味冲进鼻腔,刺激得他呛咳起来。

“咳咳——”越枝翻过身,人影已经消失,原地只留下一簇微弱的烛光,海市蜃楼一样漂浮在空中,只有虚幻的光影,没有任何存在的实感。

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超过了越枝能够理解的范畴,奇怪的人影、他的脸,还有身下正缓缓吞没他的湿土。

阴冷沉重的土壤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被它包裹的地方就像死了一样,没有知觉,更挤不出一丝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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