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静的病房里,这一声显得格外响亮。
她整个人跟被钉住似的,浑身僵硬地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哈哈,都在啊。”她干笑着,压根不敢看乔诗落,视线虚定在女人身旁的某一个点,仿佛那里长出了什么极其稀有的野生蘑菇。
乔诗落看她这副怂样,只想冷笑。
不是在生气吗?不是不想见自己吗?跟别人就聊这么开心?挺能耐啊。
“怎么?”乔诗落睨着她,语气凉凉地出声嘲讽,“何队,刚才不还喊着要打包吗?我给你配个餐车怎么样?”
何梓澜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得紧:“倒也……不用。”
乔诗落表情一敛,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何梓澜!”
何梓澜格外害怕乔诗落这样,她腿一软,还要装得从容,于是小声安抚道:“小北还在休息,我们……出去说呗?”
“好啊。”
乔诗落神色自若地起身,偏头给祁韵沧留下一句“等我一下”后,信步走向病房外。
何梓澜投给祁韵沧一个求助的眼神,在后者唇角幽微的笑意里,她认命般闭闭眼,抬腿跟了出去。
病房再度安静了。
只剩下昏迷不醒的裴北,还有无比操心,但不形于色的队长——祁韵沧。
她轻轻握住裴北的手,触碰到对方冰凉的指尖时,心脏骤然抽疼了一瞬。
裴北躺在病床的这几天,消瘦了不少,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她越来越清晰的骨节,还有下凹的眼眶。
“好好休息吧,小北。”女人轻声呢喃着。
下一刻,监护仪的图形波动突然拔升,连带着声音也加快了不少。
祁韵沧正心生疑惑,手掌猛地被对方握紧,她清晰地看见,裴北紧闭的双目在颤抖。
兴许是刚才的吵闹让裴北有了意识。
女人呼吸一滞,惊喜交加下,她试探着开口,尾调里甚至带上了颤音:“小北?”
长久的坠落感让裴北疲惫不堪,她只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硬生生拽回了身体里,从头到脚的痛楚差点让她再次昏厥。
“滴滴滴——!”
心率监测仪发出高频率警报,在一片死寂的病房里,凄厉的仪器声显得尤为惊心动魄。
裴北猛地睁开眼,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反手一握,死死扣住祁韵沧的手掌,力道大得惊人,指头因为过度用力泛着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祁队!”
一声变调的呼喊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祁韵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怔,手上一痛,她没去挣脱,反而迅速俯身,语气相当焦急:“我在这,小北,是不是伤口痛?”
听见熟悉的声音,裴北僵硬的身体猛然一松。
笼罩在眼前的血色终于褪去,她惊魂未定地大口喘着气,视线缓慢聚焦到对方脸上时,她没由来地泛起一阵委屈。
是祁队。
真实、温暖、自己可以碰到的祁韵沧。
方才被薛辰调侃的画面还在她脑子里乱撞。可看见祁韵沧时,那些羞耻、后怕,还有失而复得的狂喜交织在一起,让她根本不敢确定,这究竟是不是现实。
“……祁队。”
裴北声音哑得像是吞了一把玻璃碴,她望着面前的女人,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祁韵沧正一脸紧张地看着她,那双向来冷静的黑眸里布满了细小的血丝,再也没有平日里的镇定。
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祁韵沧心里如同打翻了一瓶汽水,又酸又涩。
这不再是机舱里那个眼神玩味、充满侵略性的陌生灵魂。
此刻回望着她的,是一双毫无保留,写满了依赖和赤忱的小狗眼。
“我在。”祁韵沧没去管手上传来的疼痛,她甚至回握住裴北的手,给以她切实的肯定,“别怕,没事了,我就在这里。”
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荡开,裴北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冷香,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她看着面色疲惫的祁韵沧,双唇蠕动半天,最终没有管理好面部表情,嘴一瘪,眼泪跟开了闸似的,稀里哗啦往下直掉。
祁韵沧哪见过这场面,难得的慌了神,她赶忙扯来纸巾,又生怕弄疼对方,只得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拭着泪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没有。”裴北使劲摇头,瓮声瓮气的,“我就是、就是......看见你,高兴。”
她哭得抽抽搭搭,看得祁韵沧心里十分难受。
“我也是,小北,我也是。”
裴北把脸埋进她掌心,泪水很快打湿了那张薄纸,她没来得及给出回应,病房门就被再次拉开。
乔诗落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脸萎靡的何梓澜,以及一众赶来的医护。
女人挑眉,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扫视一圈,打趣道:“醒了?看来何队病号餐没白吃,那把钥匙掉得挺值。”
何梓澜:“......”
她能不能别提钥匙那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