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裴北当即撇开视线,生怕对方看到自己眼里的异样。
“好,”祁韵沧莞尔,她注视着面前这个别扭的人,心底好似化开一块软糖,“我答应你,小北,我会告诉你的。”
裴北回味着这句话,眼睛霎时亮了几分。
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祁队竟然主动答应自己了!千年难得一见,得庆祝一下!
于是,祁韵沧便发现,裴北被子里的脚正在......小幅度地左右摆动?
她盯着面色如常,脚却左晃一下、右晃一下的裴北,哪还能不知道对方因为什么如此开心。
祁韵沧没开口,眼神柔软地望着她,由着裴北偷摸去乐。
薛辰:......受不了。
“喂,我有点困,先去休息了。”她没好气地出声。
裴北开心着呢,哪有空理她,果断回以一句:“拜拜。”
薛辰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裴北计较这事,大不了以后让她求着自己用血纹,有她求的时候!
想到这,薛辰干脆利落地断线休眠。
脑子清净了,祁韵沧也在自己身边,裴北窃喜完,装得一脸自然:“祁队,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女人看了眼腕表,取出手机拨打电话。
得到答复后,她挂断电话,站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休闲装——那是裴北原本的衣物,显然已经被清洗烘干过了。
“走之前,先换衣服。”
祁韵沧拿着衣服走回床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打算去掀裴北的被子:“梓澜她们很快就弄完了,你还不能动,我帮你换。”
不要啊!!!!
裴北在脑海里发出一声尖锐爆鸣。
如果说刚才鹰眼的事让她后背发凉,祁韵沧这个动作,无疑一脚踩在了她最为敏感的神经上。
明明浑身是伤,裴北不知哪来的力气,她屁股一挪,死命压住被角,捍卫自己仅存的尊严:“不、不用。”
祁韵沧面露疑惑:“不用?”
裴北用力点着头,生怕她上手:“对,我自己——可以。”
“你现在这样......”祁韵沧好笑地打量着她,四肢全被纱布包着,起码装了三个固定支架,活像个木乃伊,“怎么穿?”
裴北的表情缓慢凝固在脸上。
她望着面不改色的女人,顿时,一个无比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前几天,不会也是你......”她说得艰涩,像是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祁韵沧眉心微微一动,算是给她的回应。
“哈哈,”裴北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我......”
岂不是一点隐私都没了?!
祁韵沧:“没看。”
裴北无暇分辨这句话的真假,现在,她满脑子都是一个问题:自己身体受伤就算了,怎么精神上也要啊?
她求助般看向床头,呼叫铃正静静嵌在墙上,如同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裴北颤声道:“祁队,你回避一下,好吗?”
顺着她的视线,祁韵沧看向那个呼叫铃。
很多话在喉头打了个转,又轻轻落回原地。
可能裴北以为,她之前住院都是医护帮她换的衣服。其实不是的,大多数时候,是祁韵沧在换。
一是担心裴北伤人。极端压力下,很多佣兵都会患上PTSD,假如医护贸然去接触,很可能被她们的本能反应伤到。
二是尽可能减少未知风险。医院往来人员身份庞杂,即使她们有专属的病房和楼层,也保不齐有居心叵测的人来刺探情报。
因此,祁韵沧选择了最稳妥的办法。
她深知裴北此刻的紧张,没选择道出实情,要是这时候说出来,只怕她会当场崩溃。
女人按动呼叫铃:“好,我在外面等你。”
裴北长长呼出一口气,如蒙大赦,她看着祁韵沧放下那摞衣服,转身离开病房。
房门关上的刹那,余光却捕捉到衣堆里的一角边沿。
侧边似乎被人裁剪过,改装成了方便穿脱的魔术贴款式。
裴北没来得及感动,护士便已推门而入,更换病服期间,护士动作娴熟地拿出一条医用护理裤,三下五除二地给她套上。
她死机的大脑一麻,终于回过神。
要是大家回基地的话,那这几天的路程里,谁来给她换?!
答案很明显。
裴北万念俱灰地躺在病床上。
她能不能不回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