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里生存久了，大家对危险都有天然的预感，尤其是当下的异常情况。

李芸马上遣散人群，两人周围顿时隔出一个真空地带。

同一时间，何梓澜发觉到异常，伸手摁住枪套：“老七，祂在往前跑。”

祁韵沧迅速抬手，示意三人停下脚步。

黑衣人跃过两栋房屋间的空隙，稳稳站定在屋顶边缘，她看着下方的三人，面罩后的表情愈发狰狞。

街边的叫卖声小了些，只剩修理店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黑衣人抬腿踏向前方的虚空，铁锤砸在烧红的刀面上，火星四溅。

铛——

在几人注视下，她像一片悄无声息飘入水潭的落叶，笔直坠进人群，甚至没有引起半点骚动。

乔诗落眼睛稍稍睁大，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对方落地时居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论三人如何寻找，就是找不到对方的身影。

祁韵沧表情微凝，摁住对讲询问：“刻度，你那边怎么样。”

冷汗已经把裴北后背浸透，此刻，她全部的感知都聚焦在黑衣人身上。

嘴上想回答祁韵沧，可身体给裴北的感觉变得陌生，思维如同陷入浓稠的胶水，每挪动一个念头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薛辰，你会选保护自己，还是——救她们？”黑衣人低声开口。

裴北咬着牙与那股无形的力量对抗，头里好似悬着根紧绷的钢丝，只要她稍有动作，立马能将意识分割成两半。

每把手抬起一寸，钢丝就会在她柔软的大脑上拉动一回。

裴北的手不断发颤，眼角急得通红，连呼吸都像是奢侈。

必须要把消息告诉她们，黑衣人有两个！

李芸让手底下的队员上前盘问，只见对方抬手一挥，须臾间，冒着热气的鲜血洒向众人。

队员过上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脖子被割开了，他徒然张开嘴，想对李芸说点什么。

黑衣人像是踢垃圾一样，一脚把人踢回巡逻队，众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声惊呼过后，不知是谁率先扣动了扳机。

黑衣人倒退半步，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地方，一柄长刀从祂衣袖滑出，寒光伴着厉啸破空而去。

压制自己的力量一松，裴北终于喘着粗气掐上对讲，声音颤抖：“祁队，祂们有两个人！”

枪声与裴北的声音同时响起，熙攘的人群静止了一秒。

祁韵沧等人骇然看向前方。

“铛——”铁锤落地，居民霎时如惊弓之鸟般四散奔逃。

惊惶跑动的身影中，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巍然不动，人群与她擦肩而过，她从容取下面罩，露出自己兜帽下的真实面容。

事到如今也不需要隐藏了。

“长官，还记得我吗？”女人猩红的瞳孔里满是憎恨，一支空空如也的注射器从她手里滑落。

就算乔诗落换了发色，女人仍然可以认出来，那居高临下、目空一切的傲然气质，自己到死也不会忘！

乔诗落一时只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她在脑海里检索着匹配的样貌，当终于对上号后，乔诗落瞳孔猛然缩小，记忆席卷着焦糊味卷土重来。

原先她以为，在那样程度的爆炸与尸群袭击中不可能有人活下来，可她忽略了一点，血纹是可以的。

游荡者的张慧！她居然从聚集地逃出来了！

何梓澜举起的枪口迟疑了半晌，张慧周边还有跑动的平民，她担心误伤到别人。

祁韵沧偏头看了眼隐隐作痛的虎口，将枪换了只手拿着。

黎归远说得没错，张慧不仅没死，还攀上了另一支势力——袭击裴北的黑衣人。

裴北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枪声响起后，裴北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巡逻队就集体失去了生命。

黑衣人收回染血的长刀，周围是巡逻队七倒八歪的尸体，祂毫不在意四周绝望的哭喊与尖叫，一双没有表情的眸子缓缓看向裴北。

“薛辰。”鲜血从衣服上的弹孔汩汩而出，黑衣人随意擦了一把，“这是你的选择吗？”

裴北耳畔再度回响起铮鸣，好像有无数根冰冷细小的丝线正钻入大脑，试图接管她的意识。

她胸口发着烫，潜伏在体内的血纹疯狂抵抗入侵，灼烧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是。”裴北艰难开口，眼前一阵阵泛起黑晕。

与考核那晚不同的是，虽然头脑依旧剧痛，她有了些许招架之力。

可她不敢分心，一旦有片刻的走神，意识就会被彻底攻占。

“哈哈哈...”黑衣人低笑出声，薛辰这回居然能抵抗这么久，比上一次进步很多，她总能给自己带来不少惊喜。

“听说你失忆了，但我觉得你没变。”

裴北望向祁韵沧的方向，空荡的街道上，祁韵沧前方站着另一个黑色身影，距离隔得太远，她看不清那个黑衣人的样貌。

“还是和以前一样，天真、幼稚、永远都觉得自己可以救下所有人。”

张慧的身体像吹气球般寸寸膨胀、增生，骨骼崩碎后再度粘合，肌肉重组又撕裂，令人牙酸的黏腻声音回荡在空气里。

祁韵沧当即抬枪射击，张慧身体骤然绷紧，子弹没入她挡在额前的手，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她皮肤下有什么正疯狂蠕动，脊椎扭曲着畸变，衣服被一缕缕撑开，整个人在几息间拔高不少，却没有停下的趋势。

张慧眼里逐渐失去作为人的理智，只剩野兽般的嗜血红光。

她最后留给几人的，是一个狠厉的讥笑。

好像在说：你们逃不掉的。

黑衣人直视着眼角淌出血泪的裴北，抬指轻轻一放，更加骇人的压力传遍四肢百骸。

“我会再教你一次，选择，也得有能力才可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