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顾砚深真的没必要安慰自己。
周卓程不相信他不知道,给予一个不算熟的人不请自来的权利,他自己要承担怎样的后果。
可他还是纵容了。
如果这都不能算心性纯良的话,周卓程实在想不出其他什么人还能用这个词来形容了。
也许他对别人也是如此。
隐隐升起的担忧,这种担忧说出来太矫情,只能憋在心里。
难得的心安就只能靠他人摇摇欲坠的人格来维系。
这样的惶恐太平常,平常到连可能他本人都不曾察觉。
周卓程有强烈的预感,在某个维度上,顾砚深和自己是同一类人。
只是自己选择从根源解决问题,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他却选择将刀刃交付给别人,终日与恐惧为伴。
两人都是赌徒,周卓程赌一定输,顾砚深赌有概率赢。
这是周卓程第一次替一个人不甘心。
他明明可以活得更轻松。
不过,很快顾砚深给出了答案。
他说:“我妈妈不是很喜欢吃香蕉,下次就不要买了。”
原来他还有妈妈爱呀。
难怪。
自嘲地笑了笑,周卓程郑重其事地回答说:“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敏锐地察觉出他情绪上的不对劲,顾砚深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大幅度摇头,周卓程拒绝了他的关心。
还是放心不下,他同周卓程说:“如果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周卓程认真点头。
两人一同进门,刘阿姨的眼神率先落在顾砚深身上,后才喊了周卓程的名字。
亲疏立见。
但周卓程心里却没有任何落差感,反倒心底一片宁静。
他总算是弄清楚自己想见刘阿姨的原因了。
他喜欢的仅仅只是妈妈看向孩子时那双充满慈爱的眼睛。
与此同时,周卓程再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自欺欺人了。
他必须承认自己还是渴望母爱的,可能不仅限于母爱,他渴望的是各种形式的爱。
这样,他才不至于在人生的某个场景里露怯。
理智也同样清醒,他清楚地知道爱是求不来的。
只是下次当爱真的降临到他身上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觉得自己不需要而将其拒之门外。
当然,他也不会饥不择食,该拒绝还是要拒绝的。
自此以后,周卓程没再因一时兴起跑来医院叨扰阿姨。
因为他明白,只身造访得不到他想要的慰藉。
国庆节假到来。
放假那天,天空灰蒙蒙的,街道上飘着小雨,微风打着卷吹来。
周卓程很喜欢像这样凉爽的天气。
收拾好行李,其实他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背个空包就能走。
寝室里只有秦齐在忙忙碌碌。
室内窸窸窣窣收拾行李的声音和楼下行李箱滚轮碾过柏油马路的轱辘声,一近一远,却一点不显嘈杂。
莫林一早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顾砚深下午还有课,正坐在桌前对着电脑。
“我走啦。”
周卓程爽朗的声音划破含糊的白噪音,模糊的画面瞬间有了焦点。
秦齐敷衍地摆手。
顾砚深偏头看向他,嘱咐他路上注意安全。
上次在医院,他已经和顾砚深确定了给周远礼补课的时间。
时间就定在每天下午吃过中饭之后。
放假回家的那天总觉很不真切,跨越两个完全不同的场景,变换完全不同的身份。
都是你,却一点都不一样。
不过睡一觉醒来,那种荒诞的虚幻感便销声匿迹了。
别墅区外来车辆进不去。
只能舍弃宝贵的赖床时间,周卓程开车亲自去接顾砚深。
导航到达顾砚深定位所在的地方。
他远远望去,只看见路边站了个身形高挑的人。
周卓程疑惑,平时怎么没发现顾砚深他人有这么高。
大概是他的笑容太具欺骗性了,加上身上温润的气质。
真的很容易让人忽略他那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身高。
车停下,周卓程降下车窗,冷风灌进来,他大声喊顾砚深的名字。
“上车。”
循着熟悉的声音,顾砚深注意到了他这辆车。
上前躬身确认开车的人是他后,顾砚深扬了扬眉。
周卓程又喊了一句:“坐前面。”
往后走的脚步一顿,顾砚深坐上了副驾驶。
升上车窗,车内瞬间安静,呼啸的风声被全然隔绝在外。
车辆启动。
几番调整,顾砚深终于给自己的长腿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没想到你会亲自来接我。”
路上车很多,周卓程嘴上回着话,眼睛依旧目视前方:“本来是想让人来接你的,不过我正好闲着没事。”
一路上走走停停,进了别墅区后路况才通畅起来。
两人前后脚迈步进院子,周卓程随口抱怨:“早该知道今天会堵车的。”
顾砚深听着,在一旁默不作声。
领着顾砚深上到二楼。
这时周远礼房间的门依旧紧紧闭着,门还从里面反锁了。
强忍着直接把门踹开的冲动,周卓程抬手敲了敲门。
当着顾砚深的面,他并不是很想动粗。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门里传来丝毫动静。
幸好他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备用钥匙。
这才顺利打开了门。
让顾砚深在门外稍等片刻,他自己进门去叫醒周远礼。
一阵鬼哭狼嚎后,他成功制服周远礼,施施然地出了房门。
这又没当着顾砚深的面,他不是关上房门了吗。
听见动静,林楚赶忙上楼查看。
错身经过顾砚深时停下脚步,周卓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以进去了。”
然后往自己房间去了,完全无视林楚不善的目光,顺便无视了她这个人。
周卓程知道,林楚会安排好顾砚深的,毕竟她惯来会装。
在外人眼里她可真真切切是一位好母亲。
这事周立波同意了,林楚自然不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