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顾子章先找出昨日陈峻山妻子给的葫芦,拿短刀将之劈成了两半。
“糟糕,没劈好。”顾子章拿着一大一小两个水瓢给于槿看。
“不是给了两个?去把那个也劈开。小心些,再坏就没有了。”
这次有了经验,顾子章从中间刨开了葫芦。
“把里面的籽儿留好,明年开春咱们也种两棵。这东西挺好,嫩时可以做菜,还可以蒸包子、捏饺子,老了就做水瓢。”
水瓢做好后,顾子章从院里扛了一根竹子到屋里砍了几个竹节准备做水杯。
这根竹子颇粗壮,是前几天顾子章和陈峻山、陈二奎上山砍回来准备做房梁时多出来的一根。
“砍几个?”顾子章问于槿。
“四个吧。日后有人来家里,就让他们用这几个来喝水。对了,你把咱们平日用惯的那两个拿刀在上面刻个记号,往后就只咱俩用。咱们不跟别人混用。”
顾子章用短刀在那两个旧竹节上各刻了一个“于”字。
家里除了这根粗些的竹子,还有不少顾子章自己砍回来的粗细各不相同的——全是按于槿的要求砍来的,为了做竹编用。
顾子章这日下午无事,就坐在新屋一直削竹篾。
觉得削得差不多够煮一锅了,就在灶火上加盐把竹篾煮了。
“煮多长时间?”顾子章问。
“要煮透才行,水开后起码一柱香时间。”
竹篾煮好,顾子章把它们捞出来拿到院里晾晒,于槿准备几日后拿这些竹篾编个大号背篓和竹筐。
他们没有独轮车,也不好总是去借别人家的来用。编个大一些的背篓,不但可以赶集时拿来背东西,平日在家背些干柴、粮食,甚至背筐黄土回来都使得。
既是要承重好,盛的东西又多,背篓的筐底就需编两层,用的竹篾自然也就更多。
不但多,还要加盐用水煮透晾干才能编得结实。
方才晾晒那些不够,顾子章就去屋里接着削竹篾。
“手疼不疼?我看看,是不是割了许多口子?”于槿放下针线,要去看顾子章的手。
“没事,不用看。”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说话声。
“晋武哥。”顾子章出门招呼道。
于槿趿上鞋也出了屋,“晋武哥来了,快屋里坐。”
“不忙不忙,我先看看你们这房子盖得如何。”陈晋武揣着手在院里转悠,于槿看他不像有事的样子,便留顾子章一人招呼了。
陈晋武在院里转了一圈,夸赞了几句新屋盖得不错。打算再进屋看看时,先看到的是坐在门板上正给顾子章做棉裤的于槿。
一时间大为震惊。
陈晋武倒是听许芳烟说过于槿会做针线活,但听到与亲眼所见还是不同。
“你……”
若是一个姑娘心灵手巧,陈晋武高低得夸奖对方两句。可这穿针引线的是个半大小子,他便有些词穷。
“你……好厉害!”
他是在与许芳烟成亲的第二年才穿上她做的棉衣的。之前她在娘家学针线活学得粗糙,嫁过来后根本不敢拿针,生怕露怯。
没想到这于槿竟比女子还巧。
“你好福气。”陈晋武拍拍顾子章的肩,揶揄道。
说完发觉这话好像不妥,赶紧转了话头:“去了一趟山里,感觉如何?除了五步蛇,还猎了什么?”
顾子章听陈晋武说起五步蛇,吓得先看于槿一眼,见他面色无异,这才答道:“不太好。那样一座大山,竟被霍霍得不剩什么,我往里走了很远,不说狐狸、野猪、黑蹄羊这些,连竹鸡、野兔、斑鸠……都没遇到。除了五步蛇,只找到一棵黄精,一同卖与翟郎中了。”
“你走得还不够深罢了。前天清酒村几个人带着狗皮褥子结伴进了山,夜里设了陷阱放了诱饵,你猜他们猎到了什么?”
“什么?”
“一只獾子和一头母鹿!”
顾子章眼睛一亮:“当真?”
“我还骗你不成?哎,你猜他们卖了多少钱?九十两!刚从山上把东西抬下来便被人买走了。”陈晋武一脸兴奋地说道。
顾子章的双眼也隐隐放光。
“九十两,那可是九十两白银啊!”陈晋武还在感叹,末了问顾子章:“眼不眼红?咱们要不要也去干一票?”
“咱们?”
“都是咱陈庄村的,你、我还有小川、大桂。咱四个也带上狗皮褥子,跟清酒村那几个一样,晚上在山里猫一夜,我跟你说,指定能猎到东西。怎么样,去不去?”
顾子章再看一眼于槿。
于槿正低着头专心缝棉衣,好似根本没有在听他们讲话。
“我……”
“江边渔民不是常说一句话嘛,风浪越大鱼越贵。我如今算是想明白了,咱们猎户也得敢豁出去才能挣到银子。整日呆在家里前怕狼后怕虎怎么能行?眼见天越来越冷,趁着这几日天气还算好,博一把,万一成了,整个冬天家里的嚼用就全挣出来了。子章,你去不去?去的话算你一个。”
顾子章很想答应。
四人带着家伙什搭伴进山,万不会出事。
不但不会出事,一定还会猎到东西。
到时换了银子,陈保晟那里的梳妆台、浴桶、大木箱……还愁买不回来?
可惜,这样一个能挣到银子的大好机会他没办法答应。
“我就不去了,晋武哥,你们进山一路小心。”
陈晋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去?”
他来之前可是笃定顾子章会与他们同行的。
“嗯。”
“为何不去?你一人都敢独自进山,四人同去为何拒绝?”陈晋武不解地问。
“上次去被五步蛇吓到了,先缓一缓,等明年开春了再说!”
陈晋武哑然。
这是拿他当傻子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