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第一晚,于槿和顾子章安安心心、舒舒服服睡了一大觉。
“这么早起来做什么?再睡会儿。”顾子章一睁眼,看到于槿正在穿衣裳,拉着人衣角劝道。
“你睡,我去爷爷家帮他们把东西分一分。”于槿转身摸摸还枕在枕上的顾子章的脸,好似哄小孩儿一般哄他道。
顾子章最喜他用这般语调说话,闻言立刻起身抱住人亲了两口才道:“我和你一块儿去。”
“分个东西,用不着那么多人,你在家歇着吧。”
回去这一趟,于槿白日坐在车里看风景,夜里安然入睡,几乎没怎么受累,反之,顾子章白日要赶车,晚间除非宿在客栈,否则即便是睡着了还需留只耳朵听着车厢外的动静。于槿心疼他这段日子吃不好、睡不好,想让他多歇会儿,顾子章坚持一块儿去了赵老汉家。
虽不过年不过节,这日整个陈庄村喜气洋洋一片,尤其是赵家院里,大人笑、小孩跳,再热闹不过。
院中一溜摆了四张桌子,除了一张需得垫个瓦片才能立牢靠的桌子是自家的,其余三张皆是从邻居处借来的。桌上满满当当摆了许多东西,一块一块摞起来的布头,一大包农人常喝的粗茶,一大篮子糖果、蜜饯,几袋子荞麦,几匣子点心……不是什么值钱物品,但每家都能依着自己心意从中捡选两、三样,故此一向俭省的村里人皆欢天喜地地聚了过来。
“让你们破费了!”
“多谢!多谢!”
“太多了,太多了,拿一样回去尝尝就成。”
“托你们的福,今年家里不用买茶叶了。”
“老赵,怎地今儿个不做豆腐了?我特意拿了篮子过来,正准备多买两块呢。”
赵老汉身穿一身干干净净、纤秾合度的短褐站在桌旁,腰板挺得笔直地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场面。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灿灿的阳光洒满小院,照在每一张手里捏着糖、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的小孩子的笑脸上。灶上煮的稀饭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和人们的说笑声混在一起,飘出院墙,飘向村口,飘向五年前那几个犹如乞丐般的人身上。
幸好,曾经蓬头垢面、身无分文的他们不但缓了过来,还重新活出了人样。
送走村里人,几人坐下来吃早饭,于槿道:“爷爷,我和子章准备入秋后把家里的房子翻盖一遍。”
顾子章补充:“现有的院、墙全部推倒,重新挖槽、打地基,用砖、瓦盖成晋武哥那般的砖瓦房。”
赵老汉与赵须辰俱连连道好,尤其是赵老汉,他这日原就高兴,闻得于槿要盖房,喜不自胜道:“两间屋子住着本就不宽裕,房梁用的还是竹子,若是用砖瓦、粗木盖一全院,气派不说,住着也踏实——今年盖房好,要再晚两年,我就帮不上忙了。趁着这两年身子骨还行,等盖屋时,爷爷还去帮你们和泥去。”
于槿和顾子章忙道不用,赵春蝶则提醒:“到时别忘了给成佳盖个结实些的棚子。你们把它安置在只铺着草席的西厢房,昨晚我担心了一夜,就怕会变天下雨。哎,若是我们这里有多余的屋子就好了,那便可将成佳留在这儿了。”
于槿先答应:“定会盖的。”又安慰赵春蝶:“再坚持两个月,等雨季一过便立刻动工。我和子章商量好了,到时连你们这处院一块儿给翻盖了。你不是喜欢成佳么?新房完工后,你们这里屋子尽够了,你要不嫌弃它吃得多,让成佳夜夜宿在这里都使得,还省了我们两个喂它了。”
此话一出,赵家三人皆惊,赵老汉最先反应过来:“你们盖你们的,春蝶是外嫁不是招婿,成亲时房子破旧些也无妨,我们缓两年再盖。”
赵须辰附和道:“我们这儿眼下能住得开,不着急,你们不用惦记我们,安心盖你们自个儿的就好。”
于槿给赵老汉夹了一筷子虾酱,“尝尝这个,是潩州特产,据说极鲜甜。”
顾子章道:“一处房子是盖,两处也是盖,既如此,不如费一回事,把两处都盖了岂不便宜。”
于槿伸手轻轻晃晃桌腿垫着瓦片的饭桌,“叔,我知道你们连张桌子都舍不得买,就是想着攒钱盖房子呢。既然早晚都要盖,何不跟我们一块儿动工?到时把砖、瓦、木料买在一块儿,量大还能省钱呢。”
顾子章把剥好的蛋放进于槿碗里,掷地有声地砸下一句安赵家父子心的话:“银子的事儿你们不必操心,我们这里有。”
于槿再补上一个他们无论如何不能拒绝的理由:“虽说春蝶是外嫁,成亲那日从一个破破烂烂的家里嫁出去,还是从一座崭新的砖瓦房里嫁出去可是大不相同的。娘家条件好,嫁出去的女儿夫家才不敢小瞧。爷,叔,别考虑了,秋后跟我们一块儿盖房子吧。你们有多少钱出多少钱,剩下的我和子章先给补上,待日后你们有了再还给我们就成。”
一番话过后,赵家祖孙三人皆红了眼眶。
赵老汉与赵须辰性情内敛,对着于槿与顾子章说不出什么太感激的话,只赵春蝶含着泪道:“哥,你和子章对我们这么好,我们都不晓得该做些什么才能报答你们。”
“我们没做什么,倒是爷和叔,对我们有救命之恩。”顾子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