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砂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的纹路,眼底的疑虑像浸了水的墨,晕开一片沉郁。她侧头看向邢童,对方依旧望着窗外,只是指尖敲击膝盖的频率,不知不觉快了半拍。车厢里的沉默再次漫上来,连空调的风声都透着几分滞涩,窗外的云低低地压在楼顶上,像一块沉甸甸的幕布,正缓缓往下落。
车子停稳在主宅门前,三人推门而入,穿过铺着厚地毯的长廊,径直走进尽头的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推开的瞬间,亭砂和邢童的脚步同时顿住——长桌主位,邢老先生端坐着,左手边赫然坐着陆则屿,另一侧的椅子上,吴川早已落座,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却压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邢老先生放下手里的茶杯,刚要开口介绍,邢童便率先出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爸,不用介绍,都认识。”
陆则屿抬眼看向她,嘴角勾了勾,没说话。吴川则只是淡淡颔首,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江眠愣在原地,看看陆则屿,又看看吴川,忍不住压低声音,凑到亭砂身边:“砂姐,这……这咋回事?他俩怎么认识?”
亭砂的指尖攥得发白,她缓缓走到长桌旁的空位坐下,目光掠过陆则屿,又落回江眠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刚好够几人听见:“陆则屿是我的朋友,昨晚邢童已经见过一面了。”
邢童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没吭声。陆则屿则掀了掀眼皮,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早已知晓一切。
邢老先生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指腹在茶杯上慢慢打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对邢童说:“昨晚和陆总商谈完,准备给你一个惊喜,结果助理告诉我,说你昨晚跟亭砂一起回去了。”
这话一出,江眠猛地睁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吴川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也跟着慢了半拍。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绷得更紧,连窗外的蝉鸣,都像是被掐断了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邢老先生放下茶杯,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沉稳得不容置疑:“陆总手里的东西,是我们合作的核心筹码。我们要的是长期合作,不是一锤子买卖。为了第一次合作能顺顺利利,这段时间,你们几个就都住在这里吧。房间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就在二楼,跟你的房间刚好挨着。童童也暂时住在这里吧”
这话一出,江眠直接愣住了,张了张嘴没忍住:“住、住这儿?这么突然……”
亭砂的眉头瞬间蹙得更紧,她转头看向陆则屿,眼底的疑虑翻涌——他一早就在这儿,恐怕早就知道这个计划,但是昨晚跟哑巴一样没有说。陆则屿却像是没察觉到她的目光,慢悠悠地靠向椅背,指尖敲了敲桌面,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邢童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布的纹路,半晌才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没什么起伏:“住就住,省得来回跑,也方便商量事。”
亭砂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邢老先生,试图从他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可对方只是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仿佛刚才那句话,不过是随口提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会议室里的空气,又一次沉甸甸地压下来,二楼那几间收拾好的房间,像是藏着无数没说透的心思,等着他们一步步踏进去。
邢老先生没多言,只让管家领着众人往二楼去。长廊铺着绒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只有壁灯的光晕,在每个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
“二楼这五间房,你们自己选。”管家垂着手,指了指木门。
江眠率先打哈哈:“我随便,住哪儿都行,不挑。”说着就想往最边上的房间走,却被陆则屿的声音叫住。
“别急啊。”陆则屿慢悠悠踱过来,指尖点了点中间一间房的门,“中间这间,视野最好,还离楼梯近,商量事也方便。”
邢童抬眸看他,目光微凉:“你想住哪间?”
“我?”陆则屿挑眉,视线在亭砂和邢童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亭砂身上,笑意浅浅,“我跟砂砂住隔壁吧,毕竟是老朋友,有话也好说。”
邢童的脚步顿住,指尖瞬间攥紧,抬眼看向他时,眼底的警惕藏都藏不住:“不必,我跟亭砂住隔壁。”
这话一出,空气静了一瞬。邢童侧头看亭砂,眸色沉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吴川始终没吭声,只是走到最里头的房间门口,推门看了一眼,淡淡道:“这间,我住。”他选的,恰好是离所有人都最远的一间。
陆则屿看着亭砂和邢童并肩站着的模样,嘴角的笑淡了些,却没再争,只是耸耸肩:“行,随你们。”说着便推开了亭砂隔壁的那扇门,关门的瞬间,他的目光透过门缝,与亭砂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江眠见状,赶紧选了陆则屿对面的房间,关门前还不忘朝两人挤了挤眼。
最后只剩亭砂和邢童站在中间的两间房门前。邢童先一步推开左手边的门,侧身让她:“你住这间。”
亭砂走进去,反手关上门的刹那,听见隔壁传来陆则屿轻笑的声音。她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的窗帘一角,正好看见楼下的花园里,邢老先生背着手站在梧桐树下,不知在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