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叫吃饭时,亭砂正准备往餐厅走,转过雕花廊柱的瞬间,恰好撞见陆则屿单手插兜,慢悠悠地从隔壁出来。她脚步一顿,快步上前,手指猛地扣住他的手腕,不等他反应,便拽着他拐进自己的休息室,反手带上门,落锁的咔嗒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你什么意思?”她把声音压得极低,眉峰蹙起,目光里满是逼问的锐利,“既然已经和邢家合作了,昨晚的计划又是什么鬼?你的plan B?”
陆则屿垂眸瞥了眼被攥住的手腕,轻轻挣开,指尖摩挲着腕间的红痕,唇角勾着惯有的散漫笑意,却没立刻回应。他走到窗边,掀开纱帘一角,楼下邢童正陪着邢老先生往餐厅走,这才转回身看她:“亭砂,我们的目标,从来都是一样的吧?”
亭砂心头一紧,她当然清楚两人都是冲着邢家藏的卷轴来的,可陆则屿突然和邢家搭线的举动,实在让她猜不透。“目标一致,不代表你能自作主张改路子。”她攥紧了拳,语气里的警惕分毫未减,“你和邢家合作的条件,到底是什么?钱还是技术”
“互相利用罢了。”陆则屿靠在窗沿,眼神沉了几分,没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邢家要的是我背后的势力,我要的是他们的卷轴,至于这个计划——”他故意顿了顿,看着亭砂紧绷的神情,才缓缓道,“不过是让邢家放下戒心的幌子,总不能真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而且你的身份还很安全,影响不了你的计划。”
亭砂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试图从中找出半分假意,可陆则屿的目光坦然而冷静,和她认识多年的那个搭档别无二致。她松了蹙眉,却还是冷声警告:“别耍小聪明,要是坏了正事,我们俩都得栽在这儿。”
“放心。”陆则屿挑眉,重新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搭档一场,我还能坑你?”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邢童喊人吃饭的声音。亭砂整理了下衣角,率先拉开门走出去,陆则屿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往餐厅走,廊下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看起来不过是普通的朋友,没人察觉到方才房间里的暗流涌动。
餐厅是典型的中式红木布局,长桌上铺着暗纹锦缎,青瓷餐具旁摆着佛跳墙、松茸扣辽参、花胶炖鸡汤这类珍馐,连冷盘都雕成了玉兰模样,奢华得透着刻意的热络。
江眠拿起公筷夹了块松茸常了一口,笑着冲邢老先生举杯:“邢叔的私厨手艺真是绝了,这松茸扣辽参鲜得恰到好处,比外头酒楼的强多了。”
吴川坐在一旁,立刻跟着附和,端起酒杯朝邢老先生欠了欠身:“邢叔府上的宴席,向来是业内标杆,这道花胶炖鸡汤熬得浓而不腻,足见用心。”他说着,又转向陆则屿,笑容满面,“陆总与邢家合作,简直是强强联合,我先敬二位一杯。”
邢童指尖捏着杯柄的弧度优雅,敬向陆则屿时唇角扬着得体的笑:“陆总肯和邢家合作,是我们的荣幸,往后还得多仰仗你。”她面上笑意温婉,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询。
陆则屿抬手碰了碰杯,浅酌一口,语气漫不经心却挑不出半分错处:“邢小姐年轻干练,吴先生客气了,合作本就是互相成就。”
亭砂捏着银筷,夹了口清淡的笋片,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她听着满桌的虚与委蛇,指尖在筷柄上轻轻摩挲,余光瞥见陆则屿正和邢老先生、吴川聊起合作的细节,三人谈笑风生,仿佛真的是意气相投的合作伙伴。
她也跟着扯出一抹笑,看向邢老先生:“邢宅的晚宴果然名不虚传,这道冰糖燕窝口感细腻,邢叔费心了。”
邢老先生捋着胡须笑起来,摆了摆手:“不过是家常便饭,小砂你不嫌弃就好。”
满桌人都沉浸在这种虚假的热闹里,杯盏碰撞的声响衬得氛围格外融洽,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揣着各自的心思,没人真正放松警惕。
就在这时,邢老先生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说起来,我打算明天办一场宴会。”
他顿了顿,看向陆则屿和邢童,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一来庆祝和陆总的合作敲定,二来也算是正式宣布,邢童正式加入邢氏集团核心层。”
这话一出,桌上的笑声稍顿,江眠立刻笑着道贺,吴川也连忙起身,端着酒杯恭维道:“恭喜邢小姐,也恭喜邢叔,邢氏集团有邢小姐助力、邢叔掌舵,定能更上一层楼!”
邢童起身敬了邢老先生一杯,眉眼间难掩得意。亭砂握着筷子的手微紧,抬眼看向陆则屿,却见他只是挑眉笑了笑,举杯对邢老先生道:“那我就提前谢过邢总了。”
陆则屿放下酒杯时,指尖极轻地叩了叩杯沿两下——那是他和亭砂约定好的暗号,无声传递着“看吧,机会这就来了”的意思。
亭砂垂着眼,夹菜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用指尖轻点了下桌面,力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算是敷衍的回应。
陆则屿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抬手擦了擦唇角,拇指不着痕迹地蹭过杯底的暗纹,那是只有他们能懂的调侃:像你这样等到猴年马月,把老登都等着急了。
亭砂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没再理会,转而拿起汤匙舀了口燕窝,余光里,邢童正和吴川凑在一起低声说笑,没人注意到这桌角转瞬即逝的暗流。
第二天,晚宴如约而至,鎏金吊灯将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水晶杯折射着细碎的光,衣香鬓影穿梭其间,管弦乐声衬得这场宴会格外隆重。
宴会厅外的回廊上,鎏金壁灯映得光线暖融融的。邢童踩着细高跟款款走来,“你看我这身怎么样?我爸特意让人定制的,说今天的场合穿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