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砂闻声抬眼,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扫过。一袭银白色鱼尾礼服剪裁利落,勾勒出流畅的肩颈线条,裙摆并未堆砌繁复的装饰,只在暗纹提花的肌理间嵌了细碎的钻石,走动时才借着廊灯的光,漾出几缕低调的流光。耳尖垂着的南洋珍珠耳坠,莹润的光泽与她腕间同色系的丝绒手绳相映,透着名门闺秀的矜贵。妆容亦是精致得不着痕迹,眉峰的弧度柔和却有锋芒,唇色是温润的豆沙色,唯有眼底藏不住的得意,顺着眼尾的弧度微微泄了出来。
亭砂收回目光,依旧靠在栏杆上看远处的灯火,淡淡道:“挺合适,衬得你气色不错。”
两人正说着,陆则屿晃悠悠地踱到亭砂身边,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撞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欠揍的调调:“我说你,穿这么素,是来参加宴会还是来干啥的?好歹拾掇拾掇,别让人以为邢家怠慢了客人。”
亭砂斜睨他一眼,没好气地抬手拍开他的胳膊:“管好你自己,少来烦我。一会儿上台可别丢了人。”
陆则屿低笑一声,指尖不着痕迹地叩了叩栏杆一下——这是“注意,有人盯”的暗号。亭砂眸光微顿,垂眸捏了捏杯柄,指尖轻点杯壁两下——这是“收到,已察觉”的回应,目光掠过回廊拐角的一道黑影,眸色沉了沉。
另一边的角落,吴川抬手扯了扯熨帖的西装领,侧头凑近江眠,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待会儿可是重头戏,你我今儿个的分寸,可得拿捏到位了,你第一次参加这种晚宴,肯定会紧张,亭砂也不知道咋想的,那你一个人晾在这儿。”
江眠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仰头抿了口酒,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嗤笑,目光扫过宴会厅里往来的宾客:“自在惯了,在哪儿待着都一样,这样反倒省了些周旋的功夫。”
说罢,他抬手指了指主台的方向,下巴轻轻一点,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你瞧,邢叔正准备讲话呢,这阵仗,倒是盛大。”
吴川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你是没见邢童刚回来那阵儿,听说在外面受了不少磋磨,那阵仗才叫真的大,硬是把底气给挣回来了。”
江眠指尖又轻轻摩挲了下杯壁,目光依旧锁在主台,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不过是各取所需的戏台子,谁是真赢家还不一定呢。”
吊灯将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水晶杯折射着细碎的光,衣香鬓影穿梭其间,管弦乐声衬得这场宴会格外隆重。
邢老先生牵着邢童的手缓步走上主台,陆则屿随即跟上,三人并肩而立,在聚光灯下成了全场焦点。邢老先生抬手压了压全场的喧嚣,声音洪亮又带着几分威严:“今日设宴,一是庆贺邢氏与陆氏达成深度合作,二是正式向各位介绍,邢氏集团新任核心成员——小女邢童!”
话音落下,全场立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宾客们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纷纷举杯示意,宴会厅里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邢老先生待掌声稍歇,又抬手压了压,目光扫过台下众人,一字一句补充道:“还有一桩要事宣布——陆氏与邢氏的后续所有合作事宜,全权交由小女邢童统筹负责!”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不少宾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与不解,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隐约响起,迫于邢老在业界的地位与势力,再次鼓起掌来,只是这掌声明显比先前稀疏了几分,透着几分不甘的意味。
陆则屿垂眸听着,眼角的余光却精准捕捉着台下的动静。他瞥见前排几位老牌合作商的脸色倏地一僵,交头接耳时压得极低的私语,连带着手中的酒杯都晃了晃。他唇角的笑意分毫未减,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嘲——这错愕的反应,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身侧的邢童,裙摆下的指尖悄然收紧,脸上维持的得体笑意微微一滞。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台下角落的位置,目光直直落在端着香槟静立的亭砂身上,杏眼微眯,那眼神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寻,像是想从亭砂脸上找到一丝质疑的痕迹,但她心里却不想找到。
所幸亭砂只是回望过去,指尖轻搭在杯壁上,隔空敬了一杯酒,神色得看不出半分质疑。邢童心里顿时明媚了。
等第二轮的掌声响起时,陆则屿才缓缓抬眼,配合着邢老先生的目光,对着台下颔首致意,神情体面得挑不出半分错处。邢童也迅速收回目光,重新挂上那副明媚从容的笑,对着台下的人群微微欠身,将方才那瞬的失态尽数掩去。
“陆某完全信任邢小姐的能力。”陆则屿适时附和,唇角噙着得体的笑意,抬手与邢童交握,引来台下一阵更热烈的掌声。掌声雷动里,陆则屿垂眸时指尖不着痕迹地叩了叩话筒底座两下——机会已到。
亭砂正端着香槟站在角落,见状眸光一亮,指尖没有再做敷衍的轻触,而是捏紧杯柄中段,对着台上的方向微微颔首——这是“目标锁定,随时配合”的信号。她余光瞥见吴川正端着酒杯朝她走来,脚步顿了顿,随即指尖刮了刮杯口——“计划微调,各自为战”,无声传递给陆则屿。
陆则屿像是接收到指令,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对着话筒侃侃而谈合作愿景,目光掠过吴川时,指尖轻拨了下领间的领带夹——这是专属的“小心此人,别露破绽”的暗号,动作自然得像整理着装,没人察觉异样。
亭砂眉峰微挑,不再是先前的蹙紧,而是带着几分了然,正想借着宾客的簇拥移动位置,吴川已经绕到她身侧,笑容满面地举杯:“砂姐,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不去凑凑热闹?你真的放心把江眠交给我带吗?”
她敛起眼底的锋芒,扯出一抹得体的笑,语气从容:“我瞧着露台的风不错,想去透透气。”说罢,不等吴川再开口,便举步往露台的方向走,全程没再看向台上的陆则屿。
陆则屿在台上与邢老先生谈笑风生,目光扫过亭砂消失的方向,随即转向台下的宾客,继续扮演着合作愉快的合作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