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去哪玩,张澈最常说的一句话是:“我爸妈过年就回来了。”
随后会对父母回来后的生活展开畅想,何云齐那时候还很善良,不会开口打击他,会耐心地听他说完。
但那时候她就意识到,有的父母还不如不存在,比如张志勇。
再比如张澈的爸妈,把孩子丢在老家不闻不问,说是打工也没寄回来多少钱,都是张澈的奶奶在养活他。
马上开学了,张澈发现自己的作业写不完了,哭丧着脸来找何云齐:“怎么办,老师要打死我了。”
何云齐问他:“怕挨打为什么不早写?”
张澈耍赖:“我想找你玩。”
小小年纪就懂得甩锅,把责任分给别人,但何云齐没骂他,不忍心地说:“拿来我看看。”
她开学才到新学校,还没有作业,两个人一起很快就补完了。
张澈收起本子才意识到问题:“我们俩的字不一样,老师肯定发现了。”说完脸又皱起来了。
何云齐很是靠谱:“放心吧,我模仿了你的字。”
开学后张澈惊喜地发现何云齐转到了他们班,他的作业顺利过关,从此更加死心塌地跟着何云齐。
何云齐和张澈上二年级,盼盼小一岁在一年级,三个人每天一起上下学。
何云齐这才知道她的大名叫李盼弟,只是王春兰一直叫她盼盼。
她刚转来不太适应环境,新学校的老师普通话比村小的老师标准多了,但到期末就已经成了班上的第一名。
那段时间何云齐的生活还算过得去,因为有杨春兰在,何志勇也还没开始酗酒。
春节张澈爸妈果然回来了,但张澈的开心并没有持续很久。
一天早上,张奶奶和他妈准备包饺子,打发张澈他爸去北门的小卖部打醋,他爸打好醋没有回家,去门房看别人打牌,那里聚集着一群过年也不回家的人。
开始只是看着,几分钟后掏出兜里的零钱开始打牌。
过了好久张澈妈找了过来,看见烟雾缭绕的牌桌上兴奋地嚷叫的丈夫,一声不吭地拿起醋瓶摔在了门外。
何云齐和一群小孩在门房旁边的空地上打沙包,几个孩子停下来,看见瓶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啪地一声摔在旁边的煤灰上面,滋滋冒泡。
深褐色的醋混杂着灰色的煤渣,在地上留下一道丑陋的污渍。
何云齐转头看向张澈,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沮丧的神情。
他是个很皮实的小孩,跟别人打架打输了都不会这么难过,抹一把眼泪鼻涕就要冲上去报仇。
高朋飞趁机把沙包打在他身上,高兴地喊:“你输了你输了,哈哈。”
平时很灵活的张澈没有躲开,他捡起沙包说:“游戏暂停了,还没开始,你这是偷袭,不算。”
高朋飞生气了,故意气他:“你妈生气摔瓶子喽,回家没醋了。”
何云齐在张澈揪住高朋飞的领子之前拉住他,她那时候劲比他大,牵着他的胳膊回家了,盼盼跟过来说:“我们走。”
晚上何云齐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张澈规规矩矩地坐在她旁边,作业却没有动一个字,他埋头在作业本上画了一个人影,对和何云齐说:“我给你画了一幅画像,以后就值钱了。”
何志勇那天喝了酒,发疯一样摔了家里的桌子凳子,杨春兰去劝他,被他推在地上。
何志勇发完酒疯就躺在沙发上睡了。
何云齐下楼看见这幅景象,她想冲上去打何志勇,先是张澈拉住她的手,紧接着杨春兰抱住了她。
张澈拿着作业回家了,杨春兰默默收拾满地的残渣。
过完年张澈爸妈又走了,从那之后他很少说他爸妈了。
那个春节开始,何云齐和张澈的童年开始难过起来。
开学前张澈重蹈覆辙,拿着空白的作业来找何云齐,何云齐问他:“你怎么记吃不记打?”
他还是一样的套路,可怜巴巴地说:“我想和你玩。”
何云齐吸取教训:“你自己补。”
但她最后还是心软,把作业借给他,张澈自己补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