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开始后，班里陆陆续续有人辍学，突然有一天教室里就会少一个人。

张澈上初中后学习比小学认真一点，但进步非常有限，但他不想辍学，张奶奶也不会同意。

张澈继续念书的主要原因是学校里有何云齐，虽然两个人不在一个班，他也没有像小学那样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但两个人还是一起上下学。

初二的假期，何云齐每天盯着他看书，何云舒也在旁边写作业，她上幼儿园了，学习比张澈认真多了。

张澈不想学习，何云齐问他：“你还想不想上高中了？”

张澈对上高中没概念，何云齐说：“你想想北门的那个谁。”

那个谁是个混混，辍学后染了一头黄毛，每天在开发区闲逛，张澈不想成为那种人。

何云齐前一天给他布置了十道题，第二天检查的时候发现错了三道，昨天练过同类型的题了，数字都没变还能做错，她都有点担忧张澈的智商了。

张澈没用心做，出门前胡乱写的，何云齐只好拿出杀手锏：“错一罚三，你先改完，我再给你找几道题。”

张澈想抵赖，拿来他奶做针线活的木尺子说：“要不你还是打我一顿吧。”

何云齐听见他这么没出息的话气不打一出来，指着门口说：“你回家去，我不教你了，你再别来了。”

何云舒抓紧一切机会抢夺她姐的关注，拿起她的拼音本说：“姐，你看我写得多整齐。”

张澈只好继续做题，字迹比何云舒还工整，堂堂初中生和幼儿园的孩子比赛也不脸红。有了何云舒的良性竞争，开学的时候他做题基本上能做对了。

盼盼有时候也过来，但大多数时候带妹妹，她妈又生了一个女儿。

那年春天，开发区的一个女生也辍学了，离开学校的第二个月她就结婚了，结婚对象是邻居，另一所初中的男生。

婚礼显得很奇怪，因为两个人都还没有到法定结婚年龄，不能领证。

但这个地方不合法的事情太多了，故意伤害、弃养小孩、赌/博吸/毒，相比之下，这个婚礼似乎并没有人受伤，相反还是一件喜事。

女生在何云齐隔壁班，两个人认识但是不熟，婚礼那天很热闹，大半个开发区的人都在看热闹，何云齐和盼盼远远看着。

张澈也站在旁边，他已经比何云齐高了，成熟了很多，变得沉默寡言。

婚礼快结束的时候，突然出现一阵骚乱，南门旁边一个叫小玲的女生从家里跑出来了，看到婚礼受到刺激，说着胡话被她妈拉回去了。

她妈专门提前关好二楼的门，结果被她想办法打开了，鞭炮和礼花的声音吸引着她出来。

小玲高中时早恋被家长和老师发现，那个时候社会很保守，一对年轻人约定殉情。

男孩子喝农药自/杀了，女孩子被家长及时发现送医救了下来，从医院回来后就没出过家门，书自然是念不成了。

她平时和常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比开发区的大多数人看起来正常。

何云齐和盼盼小时候总喜欢找她玩，因为她说话总是斯斯文文的，每次都会从一个铁皮匣子里抓一把糖果和果冻给她们。

她还有一柜子书，何云齐不看什么课外书，但是张澈总在她那里借小人书。

上初中以后几个人很少去找她玩了，因为学业繁重，也因为她们有更广阔的世界了，只有她被困在过去和一间房子里。

三个人看着她这个样子有点难过，都没说什么。

婚礼结束，看起来还是小孩的新人入洞房，他们同龄的人回学校上学。

大家脸上都带着笑。

何云齐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觉得透不过气来，她不知道是自己有病还是南山开发区这个地方有病，总之这里的人都不太正常。

但大家都不正常地活着，因为人有时候怎么都能活下去。

2013年，何云齐和张澈一起参加中考。

何云齐的中考志愿是一中，张澈努力了一年，成绩勉强够得上一种的分数线，填志愿的时候也选了一中。

考前何云齐去给杨春兰烧香，张澈跟着她，祈祷杨春兰保佑他能考上一中。

何云齐看他，他说：“我想和你上一所高中，阿姨会保佑我的。”

出成绩的那天何志勇又喝酒了，班主任打来电话，说她是县状元，何云齐很意外，成绩比平时高了十几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超常发挥。

何志勇那天没闹，因为他出门逢人就说自己是状元她爸，语气颇为自得，好像那是他的分数，虽然他年近四十一事无成，生意都快黄了。

张澈也考上了一中，虽然是最后几名，但是他很知足，对于何云齐的成绩，他比本人还开心。

他和何云舒暂停交火，一起凑钱给何云齐买了一个礼物。

何云舒的舅舅请她俩吃饭，趁着她舅妈上洗手间的功夫，递给何云齐一个信封，他低声说：“别给你爸说。”

何云齐把信封紧紧地攥在手里，不敢让何云舒的舅妈看出什么。

吃完饭她舅送她俩回家，张澈从屋里出来，看着离开的黑色大众汽车说：“这车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