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过年了，何志勇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何云齐意识到今年她得一个人过年，她的解决方法是在除夕夜做题。

她本来不想贴春联，张澈直接买了两份，贴完他家门上的就过来帮她贴，还非得再放一串鞭炮。

他还买了两个福字，认真研究应该正着贴还是倒着贴。

何云齐觉得无所谓，因为不管怎么贴，这个字都和这间屋子没什么关系，福气很多年没光顾过这里了。

但她看着张澈认真地样子不想泼他冷水，在他研究好后拿着胶带粘在门上。

张澈把纸屑扫干净，陪何云齐去给杨春兰烧纸，跪在那里等着黄表烧成灰烬的时候，何云齐想到她妈已经去世九年了。

这九年何志勇一次也没来过，忌日都是张澈陪着何云齐一起来，只有她俩记得杨春兰还孤零零地在这里。

张澈总说他中考的时候杨春兰肯定保佑他了，因为他猜的几道题都对。

何云齐想，如果她妈在天有灵，有没有和姥姥团聚，她还想自己有一天会不会再见到杨春兰。

她人生的一半时间有妈，另一半时间没有，前九年从有记忆开始就和她妈分开了，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到。

杨春兰葬礼的那天，九岁的她觉得剩下何志勇那么个爸，她很快也就会死了，可她还是活到了现在。

那天张澈给她过生日的时候说：“恭喜你，成年了。”

何云齐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恭喜的，9月份张澈也就成年了，可她和张澈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但是跪在杨春兰的骨灰盒前面，她又觉得确实值得恭喜，杨春兰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她好好长大的人。

何云齐没有哭，她这几年来殡仪馆都没有哭过，现在她最想做的事就是考大学找工作挣钱，她想给杨春兰买块墓地。

傍晚何云齐接到了何云舒的电话，她听起来已经适应了新的生活，像以前一样絮絮叨叨地说学校里的事。

何云齐挂了电话既高兴又怅然若失，她知道何云舒以后不需要自己了，她舅舅能给她更好的生活，相比之下何云齐太无能了。

张澈知道她不会过去，把各样菜给她装了点拿过来，得知她今晚要写作业，张澈说：“你以后一定是大科学家，能得诺贝尔奖。”

何云齐被他的话逗笑了，问他：“那你以后干什么？”

张澈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得出结论：“我不想干什么，你在哪我就在哪。”

何云齐：“那我每天要工作挣钱，哪有时间陪你玩。”

张澈：“我也找个班上，就在你工作的地方附近，随便干点啥。”

他又认真想了想，有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我在你们单位门口开个早餐店，能挣钱还能陪你上班。”

张澈回家前把今年的压岁钱给何云齐，这已经成了他过年的传统，他学会了在大年三十就给她。

今年他还准备了一个红包，张澈走后何云齐锁上卧室门，从柜子里翻出张澈给她的所有压岁钱，刚开始是五块，后来是十块二十块，今年里面包着两百块钱。

何云齐不知道他干了多少活挣到的这两百元，她把所有的钱都收到红包里，一共是三百零五块，有零有整。

里面还有一张卡，何云舒的舅舅定期把钱打在卡里，每一笔钱何云齐都记在心里，从初二到现在已经三年了。

要不是因为他，何云齐早就跟开发区的很多小孩一样，早早辍学了。

那笔钱像石头一样压在何云齐的心头，她真想尽快挣钱还债，但眼下她只能先在学校读书。

何云齐把东西都收起来，坐在桌前开始做题，外面开始有噼里啪啦的声音，十点多何云齐接到了张澈又来了。

他奶已经睡了，他不想一个人看春晚，于是拿着作业来找何云齐。

生了冻疮很容易反复，今年他手上还是出现了伤口，好在他奶找来一种很有用的冻疮膏，尽早控制住了。

寒假他换了一个地方打工，从餐馆换到了新开的快餐店，手不用总是接触凉水，何云齐也提醒他抹护手霜戴手套。

张澈发现何云齐盯着他的手看，伸过来：“放心吧，今年好好的。”

何云齐嗯了一声，让他赶紧写作业。

张澈上高二之后对学习上心了很多，成绩也进步了。

但他的定力不如何云齐，也可能他确实像他小时候说的那样，就是想找何云齐玩。写了一会儿后他就放下笔趴在桌子上看何云齐。

何云齐被他盯得莫名其妙：“我脸上有字吗？”

张澈没理会她的嘲讽，还是看着她：“他们都说你是我对象。”

何云齐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她说：“咱俩又没谈恋爱，不是你说的，可以挡住别人的骚扰吗，你想谈对象了？”

张澈突然不好意思起来，眼神躲闪不敢看她，何云齐问：“还是你喜欢上谁了，需要我澄清虚假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