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发区有十来个和何云齐同龄的小孩，结成了大大小小的帮派，小时候经常打架，何云齐刚来的时候打服了所有找她麻烦的小孩。

小孩子的斗争比较简单，打架也不会太出格，后来她渐渐规矩起来，也不在外面疯跑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当年打架的小孩渐渐分成了几类。

一类是何云齐这样的，认真学习，成了学校里的好学生。

一类是高朋飞那样，不好好念书，初中辍学但只是小打小闹的。

还有一类就是真正混社会的，早些年南山镇有几个黑团伙，开发区有个比何云齐她们大几岁的人也在其中，何云齐记得他应该叫刘军平。

张澈勉强算是第一类，因为他也不打架了，但是他并不像何云齐那样讨厌混社会的人。

因为刘军平是张奶奶的什么远房亲戚，他比张澈大几岁，平时会提着点心水果来看她。在何云齐出现之前，张澈最佩服的人就是他。

对那时候的他来说，刘军平先是远方亲戚再是其他的，再说，他对家里人也挺好。

后来开始严打，这伙人被抓进去不少，刘军平也去坐了几年牢，出来之后洗心革面，也不胡闹了，开始接手家里的水产店。

很快他当年的仇家也出狱了，对方还不安分，计划着报仇，在一天找上门来。

那是五月份的一个周末，天气很舒服，外面的洋槐开得正盛，何云齐洗完衣服之后就在楼上看书，累了就站在窗边看看远处。

她突然看见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附件，几个穿黑色衣服的人从车里下来，在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很沉的包裹，拉开看了一眼。

从何云齐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包里都是砍刀和棍子。

这些年开发区渐渐败落，治安却比以前好多了，这种级别的斗殴并不常见。

何云齐厌恶地看了几眼，打算回去写作业，这不关她的事，结果她看到了张澈从家里出来。

何云齐赶紧跑下楼，一群人已经聚集刘军平家的店前面了，对方有备而来，他拿着鱼网很意外地看着寻仇的人。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想打电话叫原来的小弟，但是他们现在都有正经营生，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对方不会给他太多的反应时间，混战开始了。

刘军平这边只有他和另一个伙计，是他出来找不到工作的小弟，跟他一起卖鱼。

两个人对战五六个人，几乎是被动挨打。

何云齐已经到了张澈跟前，他正打算过去，她声音发颤地说：“我有着急的事，你先回来。”

张澈第一次没有听她的话，他冲过去了。

何云齐报了警，警/察很快到了，寻衅滋事的人被抓走，刘军平和小弟也被带去做笔录。

张澈主要是去护着刘军平，和其他邻居一样被问了几句话就散了。

何云齐看着警/车离开，抿紧了嘴唇，沉着脸回家了。

她这段时间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居然很不习惯这种场面了，上楼定了定神才开始写作业。

没过一会儿何云齐听到身后有响动，她停下笔转过身，看见张澈走进来了。

何云齐抬头看了他一眼再没有理睬，埋头继续做题，她刚写了几个字，张澈说话了：“我再不去了。”

何云齐从自动铅笔里按出一截铅芯，平静地说：“滚蛋。”

张澈第一次听见她这么对他说话，当年刚来的那两天她不想理人但很快接受了他的跟随，这么多年哪怕张澈惹她不高兴了，在他的死缠烂打之下很快就和好如初。

他着急地去拉她，扯到了背，火辣辣地疼起来。

对方虽然带了刀但打架的时候没敢下死手，用的棍子，张澈过去拉人的时候挨了几下。

但眼下何云齐生气了对他而言更棘手。

何云齐甩开他的手没再说话，张奶奶从别人那里知道自己的孙子刚去救人了，喊他回家，张澈只好先回去。

他不想让老人担心，说自己没事，然后上楼对着镜子看背上的伤，一道明显的淤青，他用手轻轻碰了一下，真疼。

小时候何云齐的胳膊上也有过这种伤，她每次都熟练处理：前两天先用冷毛巾敷，两天后用热毛巾敷，还会涂红花油。

张澈打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瓶用了一半的红花油，已经过期了。

上晚自习前张澈照例站在门口等她，何云齐从房子里出来，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地走了。

她一路上没理他，每当张澈追上来就快走几步甩掉他，就这样到了学校。

晚上张澈的老师拖了几分钟堂，何云齐放学早，下楼看了一眼他们班的教室，独自回家了。

何云齐回去发现屋里一片狼藉，何志勇白天来过，他应该还叫了其他人，满地的烟头和扑克，还有一个空酒瓶。

何云齐在屋里转了一圈确保没有人，放下书包打扫卫生。

这活儿她也干得很顺手，很快扫出了一袋垃圾，她放下扫把出门扔垃圾，旁边杵着一个人影。

何云齐下意识地想把垃圾抡到那人头上，人影出声了：“对不起，我再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