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齐抬头仰得脖子酸,伸手拽拽张澈的袖子,让他坐在床边后说:“我肯定会离开文康县。”
“去哪儿啊?”张澈直愣愣地问。他以前说要开早餐店陪她上班的都是哄她开心的话,这是他和何云齐第一次认真地聊以后。
“不知道,但我肯定会离开这里。”
“那何云舒怎么办?”
何云齐原本笃定的脸上出现了裂痕,她蹙起眉头:“我不知道,但肯定会有办法的,有她妈妈的家里人,她会有自己的人生,怎么样都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张澈张了张口,想再问点什么却沉默了,他想问的其实是“那我怎么办?”
但他马上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这样问,那句“我们没关系”他之前一直当做是一句气话,现在发现恐怕是事实。
何云齐是他的什么呢,陪他长大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邻居、同学,哪一个都不是一辈子的关系。
远方对他来说是一个敌人,一个陌生的但是让他痛恨的地方,它抢走了他的父母。
他们离开自己,在远方变成他陌生的样子,最后不要他了。
张澈难过起来,楼下有人敲门,打断了他的情绪,是刘军平。
他身体素质好,那天挨了那么多下,去医院检查完没有大碍,只是有点破相,养好之后挨家挨户感谢那天帮他的邻居。
何云齐也在他要感谢的人之列,他提着一袋水果和两条鱼说:“谢谢你报了警。”
何云齐有点不好意思,她压根没关心他的死活,完全是为了张澈。
张澈替她接过来了:“刘哥,你没事就好。”
张澈离开前何云齐让他拿走谢礼,她确实受之有愧。张澈知道她不喜欢吃鱼,只留下了水果。临走前他说:“晚上我们一起上晚自习。”
何云齐没拒绝他。
这天晚上张澈梦见了何云齐,她凑得很近,替他擦伤口,只不过不是脸上的,是背上的,他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梦里的张澈要求还挺多:“你怎么这么不温柔?”
何云齐冷冷地说:“谁温柔你去找谁。”说完就要走,还对张澈说:“我要离开文康了。”
张澈吃了熊心豹子胆,拉住她吻了上去。
然后他就醒来了。
张澈先回味了一会儿这个戛然而止的梦,他要是真那么吻上去,大概率会被何云齐揍得满地找牙。
因为梦里何云齐的最后一句话,他此刻难过大于羞耻。
为了不让他奶察觉,张澈偷偷摸摸地起床,把换下来的裤子藏到床底下,打算中午回来洗。
然后他像往常一样,吃了早餐去外面等何云齐,见到她之后不自然地打招呼。
何云齐看着他问:“你没事吧?”
张澈吸一口气清晨的新鲜空气掩盖自己的紧张:“啊,一日之计在于晨,我们快去学校背书吧。”
听起来好学的不得了。
中午吃完饭他偷偷摸摸地洗裤子,为了掩人耳目,还顺便把上衣也洗了。
洗完他端着盆去外面晾,因为洗手间很小,只能晾袜子和内裤。
外面有一根公用的晾衣绳,几家邻居都在上面晾大件的衣服。
好巧不巧遇见何云齐,她洗了一件体恤正往上面挂,看见他之后打招呼:“你也洗衣服了。”
张澈自己脑子里想别的事情,以为心事被揭穿,盆掉在地上,他红着脸说:“我哪有。”
何云齐:“你今天咋了?”
张澈:“这盆太滑了我抓不住,我再去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