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澈不知道,说了一个很实际的回答:“那得看我的分数吧,考多少分就报能报的大学。”
这是很多人报志愿的方法,何云齐之前也没想过自己可以定一个目标。
就像她不知道开发区之外的人怎么生活,去看何云舒的时候她在那种环境里总是很局促,明明远离了她不喜欢的脏乱差。
张澈以为她半天不说话是担心高考,安慰她说:“放心吧,你肯定能上985。”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听起来好像是他负责发录取通知书的。
何云齐把心收回来专心复习,她想,不管什么环境都会有张澈,那应该不会差。
领成绩的那天,老师说明年就高三了,暑假都别玩了,抓紧时间复习。
何云齐不像其他同学那样厌恶高考,相反,这对她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也是一种新生活的讯号。
高中三年她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三,但她担心张澈的成绩,他现在的成绩还上不了一本。
她想趁着暑假,带着他好好复习。
那段时间开发区的年轻人中间莫名流行纹身和染头发,领完成绩回来的路上,张澈和一个男生在旁边讨论,想要趁着假期去染发。
那个男生说自己有认识的人在理发店,可以打折,去的话很便宜。
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何云齐很认真地看着张澈:“别染头发吧,丑死了,你头发这样就好。”
张澈大多数时候不怎么注意形象,头发总是乱糟糟的,但是刚洗完的时候很柔顺,看起来很乖。
何云齐不知道自己对别人的头发怎么那么有占有欲,但她不想看见张澈折腾自己的头发。
还找了一个理由:“也就二十天,开学了还得染回来,挺浪费钱的。”
她还说人家没安好心:“你别被他骗了,他肯定是招揽生意的。”
张澈答应了,再没有提这事。
那个暑假她原本计划好好学习,结果何志勇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房子里。
他清醒的时候看起来焦躁不安,喝了酒又会忘记操心的事,照例耍酒疯,只是他已经快打不动人了。
有时候他会对何云齐说:“赶紧找个人嫁出去,到时候把彩礼给我,X家女儿的彩礼就是X万块钱。”
有时候他又换一种说辞:“你考上大学了就给我挣钱,我把你养到这么大不容易。”
换言之,何云齐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一笔钱。
他还会骂他从来没管过的另一个女儿,骂何云舒没良心,过上好日子就忘了爹了,顺带着骂她妈,那个被他打跑了的女人。
全然忘记女儿过的是寄人篱下的日子,要不是遇到了善良的人会很苦,也忘记了他已经用她换了一笔钱。
甚至还会骂杨春兰,怪她短命。
何云齐大多数时候躲在楼上不下来,张澈叫她去他家,何云齐拒绝了,因为何志勇会骂很多难听的话,她不想把张澈牵扯进来。
不能一起看书,她只能每天定期给张澈打电话或者发短信,让他好好复习。
但住在一个屋檐下总有碰面的时候,何云齐心里总是感到恶心,这个浑身酒气喝得烂醉的人居然是她的父亲。
她会很恶毒地想:这个毒瘤一样给很多人造成痛苦的人,怎么还好端端地活着。
但老天就是这么不讲道理,那么多善良的人死了,坏人却活着。
听到他骂杨春兰,何云齐总是拿着她的小刀,克制住自己想冲下去打架的冲动。
但是有一次她拿着刀划伤了自己,红色的液体流出来的时候她感到如释重负,终于看到血了。
尽管她想办法遮掩了,还是被张澈发现了,他刚开始以为是何志勇打的,要去找他,何云齐拦住他:“他早就打不了我了。”
张澈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他说是不是不小心划伤的,你以后用刀小心一点。说到后面他就哭了。
何云齐看着他的眼泪,想起他上一次哭还是他妈抛下他走的那天,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恶,和那些讨厌的人没什么两样。
张澈双手握着她的胳膊说胡话:“要不你在我身上划。”
何云齐答应他不会再这样做了。
那天之后张澈给她买了一堆的解压玩具,他说:“我知道你的刀有用,但你随身带一个这个。”
他说完就挑了一个挂在她的钥匙链上,还隔三岔五检查她身上有没有新的伤口。
何云齐又一次拿起刀的时候想到了张澈的眼泪,她想自己不能成为那种让亲近的人难过的人,于是换成了解压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