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有一天，张澈非得叫何云齐出去逛街，他怕她憋在房子里出事，说要给他奶买个礼物，让她帮忙参谋。

两人在附近的幼托班遇到了接妹妹放学的盼盼，她妈终于生下了一个儿子，没时间照顾小一点的女儿，给她报了暑假提供托管的幼儿园。

几个人刚见的时候有点相顾无言，时过境迁，初中毕业之后她们见面只会说几句不尴不尬的问候。

但是今天盼盼也不想回家，因为她觉得家里越来越拥挤，几乎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于是三个人久违地一起出行，去文康县最近新建的一条特色的步行街逛，轮流牵着盼盼的妹妹。

天气很热，几个人一人举着一只雪糕，走在街道的阴凉里，店铺大都还空着，逛的人并不多。

旁边还开了一家游乐场，张澈带盼盼的妹妹去坐旋转木马。何云齐和盼盼在旁边聊天，盼盼说她好久没这么轻松过了。

妹妹也一直不想回去，因为今天就她一个小孩，回去她又是众多小孩中的一个，更别提还有个刚出生的弟弟。

但是还得回去，人不回家还能去哪。

给张澈奶奶的礼物是一个手指关节的按摩仪，张澈和何云齐提前对好口供，老人问起价格就说一个她能接受的金额。

回来后盼盼带着妹妹回家，何云齐和张澈继续往里走，她有点难过，亲人会离开她，朋友会渐行渐远，她身边只有一个张澈。

她看一眼张澈，他什么也没多想，已经在期待今天晚上吃什么了。

路过粮油店，几个小孩子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张澈问他们在看什么，一个小孩大声喊：“有人把狗毒死了。”

何云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错愕地看向张澈，他也一脸疑惑。

店主出来了，他觉得这件事很晦气，一时又找不到凶手，骂了一句脏话后不耐烦地让小孩子们散开：“别看了别看了，赶紧走，去去去。”

何云齐本来想迅速走开不看的，但还是没忍住，在围着的人散开后看了一眼小黄的尸体，看起来已经硬了。

它其实还没学会看家护院，陌生人来了就躲起来，会朝着见过几次的人摇尾巴，是一只很胆小亲人的小狗。

这个世界上的死亡怎么总是这么不讲道理。

何云齐迅速别开眼睛，但刚刚的画面在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她莫名其妙联想到乡下过年时杀的猪。

大人不让小孩子看杀猪的，但她那时候天不怕地不怕，和其他小孩打赌，说自己敢去看。

最后赢了赌注，一块进口的巧克力，据说是什么亲戚带来的，她吃完觉得很苦，还不如散称的水果糖。

因为别人总说她胆子很大，她就想要证明给人们看。

其实猪快被电晕过去的时候她悄悄闭眼了，再睁眼的时候它已经不动了，一瞬间一条生命已经消失了。

屠夫拿着刀准备放血，她被吓住呆在原地，这时大人发现了她，一个邻居大婶把她拎走了。但她还是听见后面血流出来的声音，哗哗作响，听起来跟流水声也没什么区别。

回来之后做了几天噩梦，姥姥连续几天抱着她睡觉，还说她自己找罪受。

后来她自己再没找，还是受了很多罪。

不知道小黄死之前有没有剧烈挣扎，它是不是也是一瞬间就失去了生命。

它只是一条狗，店主人找来一个纸箱把它的尸体放进去，打算随便丢到山里的什么地方。

他不太在乎它是一条生命。

就像开发区这个地方的很多大人对待小孩的态度，可以随随便便生下来，也不管能不能好好养大。

张澈发现何云齐脸色不对，赶紧叫她回家：“我们回屋。”

何云齐觉得胃里有点难受，她走进洗手间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张澈在外面着急地敲门：“何云齐，你怎么样？”

何云齐站在洗手台前重重地呼吸，她洗了把脸擦干后出去，平静地说：“我没事，你回家去，很晚了。”

张澈奶奶已经在叫他吃饭了，他不想走，何云齐让他放心，自己只是吃凉的肚子不太舒服。

何志勇今天不在，何云齐简单吃了晚饭回楼上做题，她不知道自己在桌子前面坐了多久，等脑子转不动的时候起来休息。张澈来了，他说他跟着粮油店主，劝他把小黄埋了。

何云齐听完点点头，她突然无比强烈地想要他一直在自己身边，于是她问：“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张澈不知道有没有理解她，反正他给出了承诺：“放心吧，高三我会好好学的。”

第一周的开学典礼上，何云齐在台上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她尽量注入一丝感情，但声音听起来还是波澜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