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在抖,她视线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人和东西。
何云齐摇摇头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想到了很多人,刚刚拿照片的时候她还看见了杨春兰的脸。
她不会让自己这么做的,何云齐想到她开始浑身颤抖,杨春兰会不会也在天上看她。
但是躺在沙发上的这个人,他应该活着吗?这么想的时候,她耳边已经出现哗哗的流水声了。
有人从后面轻轻叫她:“何云齐。”
张澈的声音让何云齐从歇斯底里的疯狂中回过神来,他从她手里拿走刀放在茶几上,牵着她的手腕拉她出去。
何云齐毫无意识地被他牵着走。
张澈家也被她弄得很乱,沙发上放着刚搬来的衣服和书,来不及整理。
张澈对老人和小孩说何云齐身体不舒服要休息,让她们先单独待着。何云舒担心姐姐但还是听话地没有跟过来。
张澈带着何云齐进到他的卧室,让她坐在床上,何云齐还在打冷颤,她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怎么也不会结束的冬天。
张澈从柜子里拿出毯子披在她身上,又下楼倒了杯热水给她。
何云齐手抖得端不稳杯子,张澈只好帮她扶着送到嘴边,几口热水喝下去,何云齐觉得好受了一点。
张澈从她手里拿走杯子,触碰到她冰凉的手指,他强忍着眼泪拢住她的双手,试图用自己的双手温暖她。
何云齐感受到他的温度,意识逐渐回笼,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是庆幸被张澈及时拦住了没有迈出那一步,还是遗憾自己错失了一个很好的机会。
张澈蹲在她的脚下,他抬头看着她,他也在想他进门后看到的场景。
他看不见何云齐脸上是什么表情,但光是看到她拿着刀的背影,张澈就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全部凝固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他叫她名字的时候想起北门外国道上呼啸着疾驰而过的大车。
有时候感觉那些车从远处冲过来就是为了从他们的身上碾压过去,但实际上司机只是路过,车会开往下一个路口。
他牵着何云齐离开,就像小时候何云齐牵着他过马路。
他们还活着,并没有头破血流,也没有粉身碎骨。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很依赖何云齐,不管命运让什么样的坏事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她都能应付。
可人生如果只是为了应付什么并且永远不能停歇的话,那岂不是太辛苦太不值得了。
何云齐轻轻闭上眼睛,她觉得很累,她不再想几天之后的考试,也不再想那个动物一样的人,她甚至忘了何云舒还在隔壁的房间等她。
她觉得自己脑中的每一个神经元都在猛烈地跳动,她抑制不住地想,如果那个人不该死,那该死的人是不是她自己。
这时候她听到了张澈的哭声,他还是握着她的双手,抬着头看她,因为她哭泣,像一个虔诚的信徒。
何云齐笑着说:“你哭什么啊。”
她说着伸出一只手给他擦眼泪,那只冰冷的,握过刀的手,现在温柔地抚过他的脸。
张澈没有再哭,红着眼睛不说话,何云齐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她总得说几句安慰他的话,于是她开口了:“我也没想干什么,你别难过了。”
张澈也想安慰她:“我们会离开的,考完试我们就给你找房子。你……你别管那种人了。我们还有以后的生活,不会有他的。”
何云齐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被烂人影响的。”
已经很晚了,何云齐让张澈把何云舒带过来,别打扰老人休息。
何云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可以进来了后立马跑过来抱住何云齐,她担心地说:“姐,你不要出事。”
她热烘烘的身体让何云齐逐渐暖和过来,何云齐摸摸她的头让她放心。
张澈下楼把何云齐的东西都搬进他的房间,换了新的床单被罩让她俩休息。
何云舒睡着后何云齐从床上起来,她睡不着,与其硬睡不如起来看会儿书。
她轻轻地从被窝里出来,打着手电筒把台灯挪远一点,然后打开了灯紧张地看着何云舒,还好她没被吵醒。
翻开书后,何云齐从衣兜里拿出杨春兰的照片看了一眼,求她保佑自己能撑下去,然后开始复习。
张澈在楼下辗转反侧,他反复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一幕,不敢想象自己要是慢了一步会怎么样。
越想越后怕,也就越清醒,他索性起来打开灯,趴在缝纫机上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