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澈躺在床上,眼巴巴地看着她,何云齐拿了椅子坐在床边问他:“你怎么不去医院?”
张澈还在嘴硬:“我身体很好,不需要住院,我喝药……”
话没说完又开始咳嗽,何云齐让他别说了,自己拿起桌上的药看,只是普通的感冒药。
她走近了说:“你睡一会儿,我去给你买药。”说完转身要走。
张澈突然拉住她的手不放开,还闭上眼睛不说话。
何云齐忍了又忍,最后本性暴露:“别装睡了。”
她说完又反思自己语气太重,尽量温柔地说:“我去药店买盒奥司他韦,马上回来。”
张澈不放手,何云齐只好用左手点外卖,买了止咳糖浆和流感药,顺便连晚上的饭也一起买了。
张澈慢慢地睡着了,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眉头紧皱,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药很快送到了,何云齐起身,轻轻地拨开张澈的手,她动作很轻,但还是吵醒了他。
看见她起身离开的动作后,张澈重新握住她的手腕,他还没完全醒过来,只是下意识的动作,然后就定定地看着她。
何云齐心里想:“能别那么看着我吗?”
她知道张澈为什么反应过度,这话当然说不出口,只好打电话让外卖员把药先放到门口,等他清醒了再去取。
几分钟后张澈果然放开了她的手,拉过被子蒙住脑袋,当起了缩头乌龟。
何云齐先让他喝了止咳糖浆,然后烧水。
桌上只有一个掉了漆的保温杯,她才认出是很多年前她送给张澈的生日礼物,很旧但被他洗得干干净净。
这杯子早就没了保温效果,何云齐等了一会儿后拿出一粒胶囊,把水端给张澈。
张澈喝了药重新躺下,何云齐问他怎么样了,她知道最近的流感很吓人,很多同事都被传染了,每天叫唤浑身疼。
但张澈不说自己怎么样了,闷闷地问:“会不会给你传染?”
何云齐无所谓:“传染就传染呗,你要是过意不去,就赶紧好起来照顾我。”
何云齐点的小米粥和鸡蛋羹也送到了,张澈起来安静地吃了饭。何云齐计算时间,睡前得再让他喝一顿药。
张澈躺下看着何云齐:“你早点回去休息,我已经好了。”
……神药也没那么快吧。
何云齐没走,坐在椅子上说:“你睡吧,一会儿我叫你起来喝药,喝了我再走。”
房间里安静了,何云齐带着一只耳机刷手机,平时能逗她乐的弱智短视频今天看起来索然无味。
她放下手机,看向张澈,没想到他没睡着,刚好睁开眼睛看她。
张澈嗓子没那么哑了,他问:“你明天还给阿姨烧纸吗?”
何云齐杳无音信的那几年,张澈每年大年三十都会去殡仪馆给她妈烧纸,殡仪馆的人说她最后一次交齐了十年的费用。
他奶奶去世后张澈不回去过年了,但他每次去扫墓也会看看杨春兰。今年8月份他再去的时候,被告知她的骨灰被家属拿走了。
那人好奇怪他怎么不知道:“就上周的事,怎么没告诉家里人?”
张澈没说自己只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他问是谁带走的,工作人员说是两个年轻女人,再多的信息他也提供不了。
何云齐和文康县那个地方再没关系了,他错过了最后一次跟她见面的机会。
那时候他已经不为见不了她痛心了,只是走出殡仪馆后一个人沿着路走到开发区,转了一圈后踏上了回渭城的火车。
何云齐点头:“我明天去,她葬在渭城的公共墓地。”
张澈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去的?”
何云齐没去,她出发前大病一场,何云舒不敢让她去了,找了朋友帮她把杨春兰的骨灰接到了渭城。
张澈听完说:“我明天和你一起去。”
何云齐看着他病怏怏的样子说:“下次去,你病着呢。”
闹钟响了,何云齐让张澈喝了药然后给他掖好被子:“你睡吧,要是不舒服给我打电话。”
张澈乖乖睡好:“你慢点开车。”
何云齐打着手电从黑洞洞的楼道里出来,张澈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奢侈的生活习惯,为什么非得省钱住在这种地方。
她伸手开车门才感觉手腕发疼,真怀疑张澈把她当成什么仇人了,用擒拿格斗的那一套对付她。
何云齐笑着启动汽车,不管是爱还是恨,总之是在乎,仇人也比陌生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