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抬担架的医生回了头，看了翌淮一眼，就“咔哒”关上了门。
翌淮弯着腰喘气，跑得太急，加上那股血腥味直往喉咙里钻，他手有点抖。
警察拦住他时，翌淮看着地上的血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为什么是我家？为什么偏偏是我妈？
他什么都听不清，警察和保安的声音像隔了层水，直到被人按坐在超市外的长椅上，被人问问题，才勉强回过神。
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再拿起来时，拉链勾到了警察的制服，外套被警察拖在地上蹭到了那片血。
“哎呦，不好意思啊小伙子。”
翌淮没说话，拿过外套转身就走。
白板鞋蹭到了椅腿上的血渍，留下一道肮脏的印子，他也懒得管。
跟着地址赶到医院时，翌爸已经打了钱过来。
来的路上他就给爸发了消息。
翌爸从外地赶过来还要时间，只回了一句“按最好的治，钱不够再打”，紧接着就是银行卡到账的提示音，一串零晃得他眼睛发疼。
他攥着那件沾了血的外套站在手术室门口，袖管上的血渍蹭到了自己的白T恤上，血腥味像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衣服上都有血，看着有点骇人。
在手术室门口等了一个小时，他还是没什么情绪。
说不难过是假的，可眼泪就是掉不下来，胸口堵得发慌，眼睛只有酸疼。
后来警察把他带去警局，问了半天，他什么都答不上来，他不在现场。
“你没其他家属吗？”
“我爸从外地赶回来，要晚点。”
警察看他的眼神里带点佩服，又带点同情。
问翌淮为什么会想来找人，翌淮自己也答不上来，最后扯出两个字
“心慌”
折折腾腾来回跑，翌淮回了医院就从一楼跑到三楼又折回二楼。
他爸也不耽误，没问什么哗哗哗就打了一大笔钱到卡上。
翌淮面对有些事情可能应对不过来，翌爸就担心，心里想了好多回复翌淮的话。
但翌淮除了手术钱其他的就没说什么。
凌晨十二点，白夜还没睡。
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翌淮出门没带钥匙，张阿姨白天闪了下腰，白夜让她先去休息，就自己守着了。
实在熬不住了，给翌淮发了条消息。
［y：还不回来？我要睡了，没人给你开门你就住酒店］
翌淮垂着脑袋盯着屏幕，那股血腥味好像又飘了过来，他盯着键盘，手指顿了好久，他不想回，消息堆积了一下午他都没看，但还是敲出一行字。
［低调哥：手术室门口，我右眼皮跳对了］
白夜盯着这行字，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没动。
安慰的话太轻，像羽毛乱飘，而且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追问的话太蠢，只会把人往更深的坑里推。
他试了好几次，打了又删，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翌淮的头像。
翌淮看着聊天框的消息，最后留下一串小灰字［夜拍了拍我］
翌淮盯着屏幕，喉结滚了滚，低声念了两遍“白夜”，声音发哑。
他没问白夜方不方便，直接拨了语音通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半天没出声。白夜也没挂，就把手机搁在沙发扶手上。
“白，夜”翌淮一字一顿，像是在确认
“我在”
翌淮语气里的情绪不高，和平时不同，白夜听出来了，但他没多问，也没挂电话。
翌淮摸了摸衣兜，早上揣的荷氏糖已经空了，只剩个皱巴巴的糖壳。
他把糖壳掏出来，盯着上面印的字念
“吾今赠君以荷氏，从此与卿已合适”
又沉默了几秒，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我永不到迟的春天”
翌淮念了两句就闭嘴了，他不想说话，心里好难受，又说不上来。
“白夜，这句话好好听”翌淮把糖壳捏成一团，带着有点哑的嗓音说：“你是我，永不到迟的春天”
白夜听着感觉有点怪，说：“翌淮”，沉默两秒，“对你自己说”
“好”
翌淮的声音其实很好听，但平常鬼多了没太多人注意，这会嗓音有些低哑。
医院的椅子硬得硌背，翌淮往后靠了靠，盯着窗外。
风一吹，袖套上的血腥味就飘出来一次，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紧。
翌淮低头看手，洗了三遍，手背上还是留着点血印子
“白夜”翌淮轻轻喊
“白，夜，你的名字好好听”
他抬手遮了遮头顶的冷光，手术室外安静得可怕。
几个小时前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白夜陪着他。
翌淮头靠着后就不想再动了，所以隔几分钟就要开一次口，确认那端的人还在。
“白夜”
“你在哪个医院”
白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很轻，听的翌淮心痒。
他盯着手术室门口的红灯，指尖攥着那件沾了血的外套，不想说地址，也不想解释，只想一遍遍地念这个人的名字。
“白夜”
手机震了震，微信消息九十九加，王璇他们给他发的消息吵的他心烦。
“啧”了一声，就开了静音。
“翌淮”电话那头响起白夜的声音。
“嗯？”
“你今晚念了几次我的名字了”
翌淮今晚没喊他取的那些外号，喊的是白夜的大名，他没数，只想念，越念越上瘾。
手术室外是声控灯，他一会不说话就会暗下去。
暗就暗吧，他懒得管，只想躺着，但不允许，他只能靠着，手不自觉地攥紧外套。
寻妈被抬上救护车的画面又撞进脑子里，白衬衫上的血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白夜，我今晚，睡不了好觉了”
“你在哪个医院”
翌淮顿了顿，说“我要回去了，你能不能在外面接我”
“……”
语音打了快两个小时，翌爸快到了，说让他来守，翌淮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