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白夜在第一次问翌淮在哪家医院的时候,就有发消息问过干爹。
那边隔了快十分钟才回,就甩过来一个动图。是个戴着墨镜的卡通小人举着麦克风嘶吼,配文“激情K歌,勿扰”,除此之外,半个字都没多打。
白夜只能说这对姓翌的父子,有时候找借口的本事一脉相承的烂。
手术室外地走廊,被急切的脚步声打破。
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色的光线下,带着翌爸着急的语气“小翌”
“爸?”
“你回去休息,我最近刚好闲下来,能在这守几天。”翌爸摆了摆手,目光扫到儿子亮着的手机屏幕,突然眼睛一瞪,拔高了音量,“你在跟小夜打电话?!”
翌淮觉得这问题莫名其妙,把手机往兜里塞了塞,“是。”
翌爸叉着腰,盯着翌淮看了三秒钟。
走过去微微低头,用食指把他手机上的麦克风按灭,才说:“小夜刚问我你在哪,我怕他担心,就说你在KTV唱歌。”
翌淮:“……”
亲爸无疑了。
凌晨一两点的街道没什么车,翌淮沿着人行道走,短袖被风灌得冰凉。
翌淮明明白天还热得要开空调。
“夜儿”
翌淮不喊大名了,又换回了以前的称呼。
“啊?”
翌淮走了半条街才点开微信,“兄弟之间的情愫”群里刷满了游戏吐槽,私聊消息也堆了一串,他挨个划开,一条都没回。
[王者没有丈母娘:翌哥,你到底哪去了,一下午不回我信息]
[王者没有丈母娘:我操,我和他们打游戏连输三把了,大哥你快来救我]
[王者没有丈母娘:翌哥,你人呢]
[李李李李李:翌哥,你今天怎么不在群里发消息了]
[王者没有丈母娘:我去问白夜了,他和我说你在学习,真的假的,你回消息啊,李言他们找你你也不回]
[王者没有丈母娘:我操,我不就是给白夜发了几条消息,他怎么把我拉黑了]
[林尧他爹:翌哥,你知道你那位姓白的发小把我们所有人都拉黑还退群了吗]
“夜儿”
“嗯?”
“你和王璇说我在学习?”
“那我说什么”
“张宇鹏和我说你把他们都拉黑了”
“吵,你知道五分钟,五六个人加起来给我发了一百多条消息吗”
翌淮听到后张了张嘴,想问白夜嫌不嫌他烦,最后还是没问出来,闭了嘴。
走了一小段路,翌淮在马路边上靠着路灯在手机上打车。
白夜觉得自己今晚简直是菩萨转世,居然能耐着性子陪人打这么久的电话。
其实从医院出来后,翌淮念他名字的频率就高得离谱,刚才他背英语单词,刚看完没两个单词就能听见翌淮在念“夜儿”。
我名字好听到这个程度?
晚上不好打车,司机还有四五分钟才到。
翌淮指尖划开相册,停在那张路边拍的合影上,高中的第一张合照。
路灯昏黄,白夜的脸大半隐在阴影里,翌淮却把照片放大,用食指反复摩挲着那片模糊的轮廓。
心里的堵,竟奇异地松快了些。
“你吃饭了吗?”白夜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
“没,不饿”
白夜没多问,只“哦”了一声。
电话一直延续到翌淮到白夜旁边才挂断。
白夜坐在十字路口边的一个石墩上玩手机,夜风往领子里钻,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低头时高领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就他妈几分钟的路,翌淮还要让他来接,白夜怀疑翌淮闲的慌。
翌淮站在远处,把外套带血的袖管裹起来,自己身上的白T恤已经擦不干净了。
还是有血腥味,他抖了两下外套,想让味道散开一点。
这件外套是寻妈上个月才买的,不是舍不得,是不想扔,翌淮就算手洗也要洗干净。
翌淮走到白夜旁边,用手点了点白夜的肩膀。
“夜儿”
白夜抬起头,看清是翌淮后才站起来,他注意到翌淮白T恤上的血渍了,站起来的时候还瞥见翌淮的鞋子也脏了些。
这人平时爱干净得要命,浑身上下永远清清爽爽,这会多出的颜色,看着还有点违和。
大晚上的也不嫌冷,白夜把外套脱下来扔给翌淮了,“我尺码比你小一点,你别拉拉链了”
翌淮看着手里的外套说:“我衣服是脏的”
白夜没管,把卫衣帽子拉起来就把手揣到了兜里“我知道,穿着”
一路无话,白夜只问了一句:“你现在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他头上的卫衣帽滑了下来,翌淮伸手,揉了下他的头发。
白夜刚要停步,手腕就被攥住,整个人被往后带。“我操,翌淮你傻逼……”后半句却被堵在了喉咙里。
翌淮的下巴抵在他肩窝,呼吸扫过后颈的皮肤,带着点滚烫的温度。
他就那么抱着,没说话。
过了好半天,白夜才听见他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开口:“我妈被捅了两刀,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怎么办”
白夜想看一眼翌淮,但这人抱的太紧。
最后白夜轻轻回了个抱,又把手放下来了“往好的方面想”
白夜身上有股淡淡的百香果香。
翌淮抱了很久,久到风都停了,才终于松了点力气。
“夜儿”
“我在”
翌淮垂着眼盯着外套袖管上那团刺目的红,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血痂,扎得他眼睛发疼。
哭不出来,一点眼泪都没有,但眼睛好疼。
街上车灯稀稀拉拉扫过路面,两个男的在路边抱着,怎么看都有点滑稽。
翌淮做好了被推开的准备,可等了好几分钟,怀里的人动都没动。
“我有病吧”翌淮低低笑了一声。
他松开手,飞快转过身,把那截带血的袖子折了又折,不想让白夜看见。
胸口那股堵得慌的闷意,好像快散完了。
“别折了,我不嫌弃”
翌淮的动作顿住,回头看他。
白夜扫了他一眼,重新把卫衣帽戴上,转身就走。
太困了,白夜到家没跟翌淮说一句话,直接回了房间。
刚躺下时,还听见翌淮进房的动静,他还奇怪这人怎么不洗澡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