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太平观昨日折腾了一日,叶叙昭好容易退热了,但病想要见好,没个十日八日的怕是不成。
“京郊到底不如城里方便,就是住世子爷名下的庄子,也比山上道观强。”惊春得空打扫院子,这等粗活从前在问竹轩,是不叫她们这些贴身伺候世子的大丫鬟做的,到了太平观,跟来伺候郎君的只有她和芒夏,自然得事事亲为。
不过惊春和芒夏都是穷苦出身,洗衣做饭,洒扫院落真算不上苦差,大抵冬日会难捱一些,但她们过来太平观的时候,已经开春,平日有些事做也好打发时辰。
“国公府的人看似对郎君不闻不问,但郎君真要是离开太平观,保管找上门来。”芒夏气性大,在国公府也受过其他院子的气,最是清楚府里的人。
一提起国公府的人,惊春也不说话了,国公府从主子到下人历来喜欢捧高踩低,想想续弦的国公夫人进门后,世子爷暗地里被使了多少绊子,若非是世子爷聪明,都悄无声息的挡回去了,还叫国公夫人暗吃了几个亏,再不敢来招惹,只怕整个国公府都不将世子爷放在眼里。
如今世子爷一去,国公府里谁也不是郎君的靠山,而郎君的家人,更是指望不上,倒叫谁都能过来欺负。
“郎君在府里,什么补身体的药材世子爷都是准备妥当,转脸世子爷走了,便赶郎君出府,也不知世子爷的东西是不是叫他们吞了去。”芒夏最气的还是这个,世子爷的东西大多都是先夫人留下的,虽这些年世子爷悄无声息的转移了一部分,留给郎君了,但还有不少东西在府里呢。
单说世子爷库里的好东西就数不胜数,她们一走,问竹轩多半也是落入国公夫人手里,只怕再好的东西也都进了国公夫人的肚子,可不叫人生气。
“别在郎君面前提这些,他如今病着,不该想这些。”惊春说着看向卧房,又叹了口气:“世子爷既然早有准备,便知道那些东西留不住,若真所有钱财宝物都给郎君,府里的人岂非是都惦记郎君手里的家财,便是郎君再聪慧,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一个不慎性命难保。”
大户人家别看一个个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在外人眼里都是不缺钱的贵人,但实际上,真要有一笔家财摆在眼前,而那人又没本事护住,早晚要被鬣狗分食。
言国公是圣人登基后,靠着皇后娘娘的关系封的,当初言家不过是跟在高祖皇帝身边的一个小官,挣了从龙之功,又有个好女儿得圣人喜欢,才有如今地位,和京中其余大户人家比起来,少了些底蕴。
就说同样是外家,五皇子的外家淮阳王府,那才是真正的权贵,当年老王爷跟高祖皇帝打天下的时候,手里不知积攒了多少家财,后高祖皇帝登基,封赏也如流水一样入府,整个京城,能比沈家还富的没几家。
正想着呢,后门又传来一阵敲门声,惊春心里一肃,莫不是那混世魔王又找上门了?她们这太平观到底有什么吸引这混世魔王的,一而再再而三的登门。
芒夏不知昨日沈七郎来过,见有人敲门先一步过去,从门缝一看,只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提着食盒站在门口,有几分面熟,仔细一回忆不正是前几日站在沈七郎身边的小厮吗?
“芒夏姐姐,惊春姐姐可在,我得七少爷吩咐,来给叶公子送东西。”长墨是个命苦的,早知道他也跟长砚一样当个糊涂蛋,好叫七少爷别把乱七八糟的难事都交给他来办。
“送东西?”芒夏回头望向惊春,惊春点了点头,左右已经见人两回了,不差这一回。
芒夏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塞了一只食盒。
“芒夏姐姐,先前两次得贵宝地赠水,七少爷过意不去,昨日听得叶公子病了,昨日回去挑选了些药材送来给叶公子补身子,都问过大夫,体虚之人能用。”长墨话赶话,根本不给芒夏插嘴的机会,“东西送到,我也得赶紧回去伺候七少爷,芒夏姐姐也赶紧将药材送去给叶公子。”
说罢,长墨就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便不见踪影,留的芒夏茫然的看着手里的食盒。
惊春走过来,见食盒共三层,取过第一层,里面的药材都放在专门的木盒之中,单看保存药材的木盒就知里面的药材不匪,惊春打开一只木盒,正放着一只品相极好的山参。
“这……惊春姐姐,沈七郎是什么意思?”芒夏在世子爷身边也见识过好药材,那混世魔王出手竟这样阔绰,看食盒,还不止一样。
惊春收敛住眼底的吃惊,接过芒夏手中的食盒往内院去,先前她也不知道这沈七郎究竟犯了什么病,今日药材送来,突然指名道姓给郎君补身体用,就再明白不过了。
果然是个混账东西,没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