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味扑面而来，红色幕布的一面布满了污渍。
这些污渍初看像血，细看却分明是些浓稠的油墨般的黑色污渍。
腥臭的油墨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涌动，它们从那鱼线造成的伤口涌出来，漫向四周。
随着油墨涌出，两名“擂主”的头发、衣服也在剥落，流了一地，裸露出来的头皮显现出皲裂的纹路，滋溜溜地响。
突然，滋溜溜的地方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声响，油墨带着皮肤碎屑溅得到处都是。
宋以晗只觉得身体一晃，人已经被段珈旋拉着，躲在石桌后面，避开了。
近处，一坨油墨落在地上，有手指从里面爬了出来，一根接一根，敲击着木头的声响。等所有的油墨从这些手指上滴落，宋以晗看到了一只木头手掌。
手掌连着半截手腕，从地上站了起来，往左边看看，往右边看看，像一个失灵了的指南针。
最后，它看到了宋以晗和段珈旋，竟自顾自地吓了一跳，跌跌撞撞地逃离牢笼，一跃而下。
坑里的火焰已经随着玉砖功能停止而消失，除了还“活着”的傀儡，就剩一地灰烬和渣滓。
手掌落入坑里，溅起尘埃，吓得傀儡们尖声乱叫。当真像是活了一般。
这样的手掌不只一只。它们从两位擂主的“尸体”里爬出来，惊惶失措，落入坑里，尖叫声此起彼伏。直到聚到一起，这些手掌才终于有了方向，往阁楼跑去。
可阁楼建在天上，它们爬不上去，只得叠起罗汉，这才跃入阁楼，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
它们留下了十来只手掌，那是罗汉塔的基地，不够高，爬不上去。
可它们并没有离开，就像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救它们。果不其然，刚消失在阁楼里的手掌去而复返，扔下一段长绸，剩下的手掌便顺着这块长绸爬了上去。
而两位擂主原本所在的地方，只剩下石桌、一把椅子，以及一大坨黑不溜秋的粘液。
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所谓擂主。
宋以晗仰头：“喂，我们应该还有两个人事先进来了，他们人呢？”
她所指的是最开始时在春满楼圆桌上的其他七组人。
在这七组人中，宋以晗已经见过了其中两组。
既然凌红和裴寺柏是在百里织忆那一关出来的，那么按理说，其他人应该也已经顺利到达了自己所抽到的傀儡神关卡。
假如在这里没有见到，很大的可能是，他们已经死了。
阁楼上的两个剪影淡淡一笑，齐声说：“你不已经见过了吗？”
果然，死了。
那两道声音又说：“这里明明人来人往，你难道都没有看见？”
宋以晗浑身一僵，一道寒意从脚板底一路直穿天灵盖。
脚下的坑里，传来数声“噗嗤噗嗤”的声音。他们和两位擂主一样，头发和衣服开始融化，而那些没有头发和衣服的新生木偶，则直接爆裂出浑身的龟裂纹。
同样的腥臭黑墨从这些龟裂纹里涌出来，就连一直在帮助宋以晗她们的白色傀儡也不例外。
那白色傀儡似乎想说什么，可她嘴巴处的阴影动了动，什么声音都还没有发出来，便已经融化成了一地烂泥，变成无数的木头手掌，像一群失智的骷髅，在坑里上蹿下跳。
阁楼姐妹说：“你们坏了规矩，应该接受惩罚。”
宋以晗：“可我们赢了。”
“谁说的？”阁楼姐妹又在咯咯笑，“在这里，我们说了算。”
只见那剪影轻轻挥了挥手，坑底的手掌们便停止了骚动，整齐划一地调整了方向，面向宋以晗和段珈旋。
宋以晗倒吸一口凉气。
手掌们像是要闻嗅她的气味，往斜上方仰了仰头。
响指打响，手掌们得了号令，跃上牢笼，往宋以晗的身上蜂拥而上。
数声枪响，段珈旋拿着加特林拦在宋以晗身前，朝着这些手掌一通扫射。
四周安静了。
硝烟弥漫，宋以晗看不清面前的状况，只觉得加特林就是豪横。
咔哒……
咔哒。
又来了，手指敲击着玉砖，像指甲划过黑板，抓心挠肝。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手掌冲过硝烟，像纷纷扬扬的雨点，朝宋以晗和段珈旋扑了过来。
在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宋以晗看到了扑过来的那些木头手掌上坑坑洼洼的凹痕。
她想起了红色傀儡那打不死的额头。
要命，这些手掌也是打不死的！
*
阮杉月坐立难安。
“去哪了，怎么这么久……”她颤颤巍巍地开口，看向身旁的公羊挽雪，“你、你你你你你一定知道……”
赵清悦飞到公羊挽雪肩头：“你既然知道那只大手是什么东西，那一定知道怎么找到宋姐姐。”
常琮朝她拱手：“还请公羊夫人明示。”
百里织忆的目光在她们之间逡巡，一声不吭。
龙薇斜靠在一旁的樱花树上，一瞬不瞬地盯着百里织忆看，忽然说：“你不是老表忠心吗？现在你口口声声说要报答的‘恩人’不见了，怎么反而一句话不说？”
百里织忆无辜地眨眨眼，反倒是肩头的小花叽叽喳喳。
龙薇掏了掏耳朵：“哈？你说啥？说的什么鸟语花香？”
小花叽叽喳喳得更厉害。
一直在沉默喝茶的公羊挽雪终于发话：“要是她们真就这么死了，百里也就没必要再跟着你们了吧。”
阮杉月：“不会的……她们不会死的……”
公羊挽雪：“我看你们关系也没有很亲密啊，她们的生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阮杉月一愣，茫然地看向龙薇。
龙薇冷眼看公羊挽雪：“小心我把你毙了。”
公羊挽雪：“来啊。”
常琮：“两位夫人，这不是吵架的时候，小生认为应以和为……”
龙薇扭头：“闭嘴。”
公羊挽雪瞪他：“少跟我说你们那些酸腐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