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正十一年,逸王病愈,逸王妃礼佛途中遇害。半月后逸王骤然暴毙,百姓猜测,是剧毒发作导致。
与此同时,丞相之女离奇失踪。
坊间传闻,丞相之女与一妖人相恋,曾有更夫夜半路过,偶遇一清雅男子背后带翅,夜入相府。
次日,相府平安无事。
流言日盛,丞相焦躁,欲将长女嫁于幕僚,新婚当日,长女离奇失踪。
传闻中,相府女早已与妖人远走高飞。
丞相只觉奇耻大辱,遂不曾追查,此女名讳自家谱除名。
“你可有那女子画像?”令仪问。
说书人摇头,“名门贵女肖像如何藏得,你将老头子当成什么人,不过……逸王画像倒是有。”
林熙立刻道,“我再付你一金锭,将那画像卖与我们。”
说书人双目放光,连声道好,急急忙忙带着三人去家中取了画像。
边取画边絮叨着,那画乃是逸王府落魄后流传出的,定是出自宫中画师之手,金贵得很。
林熙知道他是怕自己觉得一锭金子换一幅画有些亏,会临时反悔,这才反复强调那画的来头。
林熙只答好,不再多言。
拿到画像,三人御剑迅速赶回酆都。
御剑而行,速度极快,令仪稳了稳,拿出画像细瞧。
逸王仪表堂堂,眉眼间一派温和之意,只是下巴处一颗血痣,透着妖异之相。
令仪摸这那画,她天生慧眼,很快便瞧出画中玄机。
冷不丁出言问,“方才那说书人说,丞相之女所名为何?”
石头站在最后,摸了摸脸颊上的肉,咕哝道,“仿佛,是叫什么,柳嘉禾?”
令仪摸着落款处练笔的柳嘉禾三个字出神,心脏重重跳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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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院的人都去哪里了?”辛夷近乎崩溃地问,他们三人已在这漆黑的树林里走了许久,像无头苍蝇一般。
泽月一向沉稳,此刻也忍不住有些焦躁,“罗盘已经失灵,根本无法辨别此中方向。这林子太过古怪,这些树并不似是真的树,”他将掌心贴在树干上,轻嗅了下,半晌才不可置信地开口,“倒像是……人皮。”
辛夷和京墨闻言,心头一颤。
“泽月!”
不远处有人呼喊,三人循声望去。
竟是令仪。
泽月大惊,看着一路小跑过来的令仪,紧张道,“你怎么进来了?不是让你留在客栈等消息?”
跟在身后的林熙扶额,“我们找到了重明鸟妖泄愤的源头,初隐仙君和清羽师兄他们已经先行到此,你们可有遇到?”
京墨沮丧,“不曾。这林子古怪异常,犹如迷宫一般,我们同行的一众弟子均已走散。”
林熙环望四周,确如京墨所说,罗盘在此中已无法辨明方向。
他默了默,和石头对望一眼,长剑出鞘划过掌心,血流进剑中,竟被长剑吸收殆尽。
京墨惊讶,正想问这是什么术法,泽月便开口解释,“此乃千机峰独有的追踪术,各族的血液均带有独特的气息,以仙门之血入剑,若是仙门之人有受伤流血,这柄剑便会带我们找到他们。”
令仪握紧手中的画像,心道,禾姐姐,我们很快便到,你千万不要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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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当初,你为了替逸王解毒而寻我双目时,都不曾用这般语气同我说话,”九栖凄苦的笑,他慢慢抚上樾禾的脸,“你若是真的嘉禾,该多好。”
“九栖……”
他不理周遭的一切,喃喃自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嘉禾,你不是想要眼睛吗,我为你寻了许多,你可喜欢?”
“就是因为你太不听话!”九栖面容狰狞,厉声说,“非要同那逸王在一处,否则我怎会杀了你。不过这样也好,我将你的尸骨做成宝座,这样你我便可日夜在一处,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直到此时,樾禾终于明白了这故事的缘由。
大约是逸王遭遇暗算,身中剧毒,命不久矣,与他两情相悦的嘉禾为了替逸王解毒,假意接近九栖同他谈情说爱,结果只是为了他的双目。
想必那吊起来粘了满身眼球的身体,便是逸王。
现下知道真相也已无用,樾禾欲哭无泪,又是该死的三角恋!
故事中的另外两人一个被吊起来做成艺术品,一个拆开了被做成家具,她便是想编瞎话骗他那女子对他有情也不行,毕竟死人是无法开口。
不对。
樾禾定了定,忽而转头去看那逸王,她的医术并不是白练的,药王一脉自带的天赋让她惊觉,那逸王的毒并没有解。
“我若说,嘉禾心里属意的其实是你,你可会信?”
九栖迷蒙的眼睛怔了一瞬,随即眯眼看向她,那眼神冰冷带着敌意,“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
大哥,凭空玩失忆?
樾禾张了张口,果断出声,“我是嘉禾的朋友,她托我来告诉你,她其实心里爱慕的是你,只是逸王于她有恩,她不得不报,你知道的,自古忠义难两全,所以她没办法和你在一起,但是你看,逸王的毒根本就没解,这说明她、她或许一开始接近你是为了你的双目,但后来她改主意了,她不想要了……”
该死,她在说些什么毫无根据的废话,嘉禾一个人族女子,能剜出这个变态的眼睛那才真的是见鬼了。
樾禾心如死灰。
罢了,随便说吧,总不会比现在境况更糟的。
“而且人族死者若是死后心怀怨怼,便会骨质泛黑,”樾禾拍了拍身下的宝座,示意着,“你瞧,嘉禾的骨头晶莹透白,说明她是心甘情愿死在你手中的,她定是为了弥补你,对你感到歉疚,这就说明她心里是有你的,心里只有你。”
老天爷,但愿这个重明鸟妖没什么常识,这一套胡诌的说辞能骗过他。
虽然他被人骗了心,实在可怜,可苍天可见,她樾禾更是无辜呀!
九栖盯着她,不辨喜怒,瞧不出什么情绪。
“哧——难怪你放不下,如此伶牙俐齿妖言惑众,便是我也不曾遇着过。”
黑暗处,有人影逐渐靠近,那声音轻佻慵懒。
九栖耳朵动了动,眼里的杀意骤起,沉沉盯着靠近的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樾禾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角落里零散的几名仙门弟子同样,这出戏爱恨情仇的大戏看累了,只想得个解脱。
随着那人走近,樾禾看清了那男子的容貌,墨发紫衣,面冠如玉,一双桃花眼写满风流。
瞧着九栖的模样,二人显然不是同阵营。
自然,他也定不是仙门这头的。
九栖不动声色显出羽翼,这是极度紧张的备战状态,却不是望着那紫衣男子,而是他的身后。
“少废话。”
果真,自他身后穿出一阵冷峻的声音,只闻其声便知威压。
原本缩在角落里的仙门弟子已经准备坦然赴死,闻此声,又忍不住牙齿打颤。
这是对绝对力量的下意识恐惧。
紫衣男子对周围血腥的场面置若罔闻,撇着嘴叹息,“英雄难过妖女关。”
樾禾只觉得场面过于复杂,趁着那头两方无暇顾及他们这些小喽啰,赶紧寻觅周围何处有机会逃生。
正想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包裹,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飞出去。
樾禾一阵惊慌。
九栖全部注意力都在不速之客身上,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身边之人已被抓走,而紫衣男子正懒洋洋的说着话,不曾出手。
他们都没动,那是谁?
樾禾心凉的彻底。
完了。
是那个听声音就知道杀人很多的神秘人。
樾禾捂住脸,一个个恐怖鬼怪的幻影在脑海中闪过,祈祷着自己死得别太惨。
下一刻便闻到了那阵熟悉的冷香。
他身上的草药香气已经极淡,可樾禾还是闻到了。
紧接着,她触碰到那个温暖有力的怀抱,樾禾惊疑不定地抬起头,对上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是隐忍的心疼。
他将樾禾按进自己的怀里,冷声道,“交给你了。”
紫衣男子勾唇笑,“回去记得请我喝酒!”
三七不予回应,抱着樾禾瞬间便离开了那片树林。
怀里的人半晌不曾出声,三七估摸着她是被吓得狠了。
他知樾禾素来胆小,还记得二人一同看日出时她也曾被他吓到,于是低下头去看她。
与方才冷峻的命令不同,此刻,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抱歉。我来晚了。”
这一声如深潭死水中误入的一颗石子,轻飘飘便激起一层涟漪,连绵不绝。
压死骆驼的不一定是稻草,还有可能是濒死前的温情。
樾禾紧紧抱着他,她不再纠结三七为何凭空出现在此,不好奇他到底该有多强才能在一众仙门弟子皆不能及的九栖面前来去自如,也不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三七就是三七。
他护着她,在意她。
她在他怀里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