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大会试炼结束,魔族之行使仙门年轻一辈弟子损失惨重,胜负尚且难分,不过代表胜者荣誉的诸天镜与此同时忽然消失,到底是哪个门派胜出似乎也不重要了。
令仪在试炼结束后四日醒来,熟悉的雕花饰、月影纱,锦被间是她管用的月麟香。再回到她的闺房,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她空洞地盯着帐顶的雕花,记忆如噩梦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丫鬟最先发现她醒过来,当即喜极而泣,慌慌张张去禀明了夏侯央。
后来令仪才知道,她熟睡的这四日,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九栖自愿坠入幻境,沉入万劫不复之境,所以究极殿与黑色树林极速崩塌,但那并不足以令全部弟子全军覆灭,而是有另一股神秘力量自外部传来,如同巨大流沙要将这一片树林全部掩埋。
在翼泽另一头的仙门掌门们骤然收到传讯仪的求救,却不真切,但众人皆知,能使传讯仪失灵的力量必定非同小可,于是权衡一番,楼望云与姬三娘隐藏仙识渡了翼泽,凭感应寻到了那片树林。
却发现那求救的传讯仪,正静静躺在安全空地中。
二人顺便了然,事有蹊跷,但流沙阵眼中极速消逝的仙识也提醒他们,他们的弟子确实性命垂危无疑。
楼望云与姬三娘无心牵挂其他,这一行多是仙门未来的希望,无论如何不能葬身此地,于是奋力施法营救。
与此同时。
魔尊昭告天下,仙门之人打破仙魔两界缔结的和平条约,大化之境的仙门掌门贸然踏足魔界,实为挑衅之举,为维护魔族尊严,魔尊攻入天道院,夺取诸天镜。
夏侯央最先感应到天道院结界被破,即便是启用传送阵赶回,仍旧为时已晚。
众人抵达天道院时,只看到了破败的结界,以及魔尊张狂的高喝。
“尔等负信在先,则本尊执天刑而后,非过也。且诸天镜乃吾母族巫族世传重器,今当归复。敢有异言者,可赴梧丘一战。本尊候教!”
听到此处,令仪沉了沉,难怪周遭灵气微弱,原是如此。
可她分明知道,究极殿坍塌之际,众人一心逃命根本来不及启用传讯仪,且阵眼之中传讯仪早已失灵。
师尊们接收到他们的求救,恐怕是魔族之人伪装,用来调虎离山的手段。
不愧是魔族,此题根本无解。
若是师尊们不中计,便是要将千年来悉心培养的仙门精锐全部断送,若是中计,便是如今因打破和平约定而活该失去诸天镜的局面。
这一行恐怕从一开始便是算计好的。
据丫鬟所说,仙门弟子入魔界共二十四人,生还之人仅有姬清羽、辛夷、京墨、林熙、石头、程仕明与她。
除她之外,其他之人仍旧重伤未醒。
而她之所以凭借微弱的法力存活下来,皆因石殿坍塌之际,泽月毫不犹豫将她护进怀里。
那一刻,末世般的绝望感笼罩着整个究极殿,巨石重重砸下,隔着泽月的身体,令仪感受到巨大的冲击与振动,泽月口中不断喷出鲜血,打湿了二人的衣襟,触目惊心。
令仪看着他血流了满脸的惨白面孔,在他怀里凄厉大哭,“不要!”
却丝毫动弹不得。
泽月的眼神已经有些失焦,颤抖着手,用尽全部力气轻轻敷上她的眼睛。
虚弱却温柔地说,“不要看,否则……要做噩梦的。”
令仪哭得撕心裂肺,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吞没。
她无助极了,只能口中一遍遍喊泽月的名字,仿佛只要她一直叫他,便不会失去。
“阿月……阿月……”
可阿月终究没能回来。
令仪摇摇头,忽然就笑了。
他以命相护,唯一担心的,竟是自己的死状会令她感到害怕。
世上怎会有如此傻的人。
和初见时执意道歉的他一模一样,傻得彻彻底底,将她的心也占据得彻彻底底。
她窝在床角,指甲嵌进掌心里,鲜血流了满手,却仍旧似无知觉一般轻轻笑着,眼泪好似怎么也流不完。
痛。
真的好痛。
令仪觉得连呼吸也如此费力,心如刀绞竟是这般滋味。
早知如此,她宁可与泽月一同葬身于流沙之下,好过一人苟活,日日面对这愈发清晰的记忆。
“你不该留我一人的,你哪里是在救我,眼下,我分明是置身苦海炼狱,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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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大会至此,仙门发生两件大事。
其一,仙门尊者私闯魔界,破坏和平约定,魔尊为平物议夺回诸天镜,仙门不得异议;其二,琼华门门主初隐仙君下落不明,药王一脉终结,一大门派彻底没落。
而这些,樾禾通通不知情。
醒来那日,三七告诉她,如今他们所处之地乃是魔族腹地,名为梧丘。
他们所居之处乃是梧丘边缘的小村落,村中不甚富庶,多居于茅屋,如同他们所居这间,不过胜在有一座干净的小院,且民风淳朴,邻里乡亲无不热情。
住了几日,樾禾只偶尔在门口散散步,时常遇到邻居的兔子大婶同她打招呼,樾禾也会笑嘻嘻地回应,却不曾交谈。
这一日,她懒洋洋地躺在小院里晒太阳,三七则在一旁翻看着她不曾听过的古书。
安逸的日子过得久了,不免为日后担忧,居安思危对樾禾这种胆小鬼来说,几乎是本能。
她将五指摊开挡在眼前,任由太阳的光线丝丝缕缕地穿过,喃喃道:“这样的日子,若是能过一世便好了。”
三七翻书的指节不停,轻飘飘道:“有何不可?”
樾禾愣了愣,半拄着胳膊起身看他,“可以吗?”
“自然。”
她说好不想问他身份的,除了猜到他是魔族之外,一无所知。可仙魔势力如此之大,他却如同手握天下一般如此从容,仿佛笃定了事情会如他所期望的一般发展,或是,他根本就有决定事情走向的权利。